翌日早上,李丰过来还东西时,小宝家的大门打开着,大黑狗在院子里蹲着,小宝不在。
看到有人出现在门口,大黑狗立刻起身,过来闻了闻李丰的气味后,转身回去了,然后冲厨房方向叫了一声。
很快小宝就从厨房里出来了,看到门口的李丰,一脸高兴地朝他跑过来,李丰将那支炭笔还给他后准备回去,小宝伸手拉住他,让他等一会儿,旋即跑回自己屋里,回来时手上拿着一张泛黄的油纸,上面写着小宝两个字。
“你再给我写两个字吧。”小宝把纸和笔递给她,用无比期待的目光望着他,黑白分明的瞳孔在晨光中闪烁着纯真明亮的光芒。
李丰便问他想写什么字,小宝用小脑袋认真思考了会儿,然后指着大黑狗道,“写它的名字,它叫小黑。”
于是李丰便在小宝的名字下面再写上两个字:小黑。
这时妇人从厨房里出来看了看,小宝兴奋地举着油纸跑过去道,“娘,你快看,我又学会了两个字。”
李丰转身准备回去时,被妇人叫住了。
妇人带着小宝过来后向他道谢,说小宝给他添麻烦了,李丰表示不麻烦,而且他也愿意教小宝写字。
妇人说起以前住在附近的一名老先生办了一间私塾,小宝今年才入学,结果只念了一天书,老先生就没了,不过寿终正寝,也算是喜丧,只是私塾没了,小宝也念不了书了,天天就在家拿着个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把第一天学的那几个字都写得滚瓜烂熟后,就在家里到处找字写,看到哪儿有个字就高兴得不得了,之后就会蹲在院子里写上好几天。
说到这儿,妇人不禁叹了口气,“也怪我和他爹不识字,也教不了他。”
“娘,你看,我会写自己名字了。”小宝用炭笔在地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都写得端端正正,一看就是勤学苦练过。
“这字写得真漂亮,比爹和娘强多了。”妇人夸赞完小宝,再次对李丰道谢,让他等会儿,随后回了厨房,很快就回来了,手上端着一个碗,里面装着刚烙出来的鸡蛋饼,金黄酥软,闻着就香。
“郎君快接着,我锅里还烙着饼,再烙会儿就糊了。”
李丰忙抬手接了,小宝看着他手上的碗,有点眼馋,李丰把碗递过去,小宝刚抬起手就被妇人拦住了。
“郎君快回去吧,这饼要趁热吃。”
李丰道谢后端着碗离开了,妇人牵着小宝回厨房去了,跟他说锅里还有,小宝欢喜地往自己屋里跑去,先去把纸和笔放好。
这边,李夫人刚把早饭摆好,正要让李泰去叫李丰一声,就看到他回来了,手上还拿着一个碗。
当李丰把那碗鸡蛋饼放在桌上时,两人都惊讶地看着他,像是他动用了超能力一样,凭空就变出了一碗吃的。
李丰便把刚才去小宝家的事说了一遍,这碗鸡蛋饼是小宝娘送的。
“闻着真香~”李泰看着金黄酥软的鸡蛋饼,情不自禁地夸赞了一句。
李夫人瞟了他一眼,李泰立刻夸赞道,“夫人煮的粥也好喝,比咱们府里的厨子不知道要强上多少倍。”说着他盛了一碗粥,殷勤地端到李夫人面前,再把那碗鸡蛋饼端过来,“夫人这两天辛苦了,多吃点,好好补补。”
李夫人把那碗鸡蛋饼端过来放到李丰这边,“丰儿,咱们吃,你爹喜欢喝粥就多喝点。”
“夫人说的对,我多喝点粥。”李泰说着给自己盛了一碗粥,喝了一口后就夸赞道,“夫人的厨艺又长进了,这粥更好喝了。”
李夫人不禁笑了,给他夹了一块鸡蛋饼,再给李丰夹了一块,然后给自己夹了一块,尝了一口后,被小宝娘的厨艺惊艳到了,没想到一块饼能烙得如此酥软。
吃完早饭后,李丰准备去还碗,李夫人让他放着,自己等会儿去还,让他先去店里,李泰帮李夫人洗完碗后也出门了。
当李夫人拿着碗过来时,大黑狗忽然从门里冲出来,把她吓了一大跳。
“小黑。”
小宝跑出来把狗子唤回去后,李夫人才慢慢走了过来,语气和蔼地问他道,“你就是小宝?”小宝点了点头,李夫人慈爱问道,“那你娘在家吗?”小宝点了点头,然后跑进院子里喊了声娘,狗子也跟着进去了。
李夫人在门口等了会儿,妇人就出来了。
见李夫人手上拿的碗,妇人便知晓了她的身份,请她进去后说道,“娘子刚搬过来,人生地不熟,以后有事尽管说。”
李夫人本来是想还完碗就回去,见小宝娘为人爽利,倒是与自己投缘,便留下来多说了会儿话。离开时小宝娘又送了一袋自己晒的干萝卜丝,这时节用来煲汤最好了,并把煲汤的秘诀都传授给了李夫人。
回来后李夫人本想按照小宝娘教的方法煲汤,才想到家里并没有腊肉,只能等手头宽裕些了再去买些腊货,到时候再煲汤试试。
……
傍晚,李丰从店里离开后,没有回家,而是去了之前的家。
他在宅子外面站了一会儿,一名眼尖的仆从发现了他,看到他身上穿的粗布衣裳,一开始还不敢相信是他,确认后连忙跑过来,关心问道,“郎君现在住哪儿,主君和夫人可还好?”
李丰点了点头,道,“我想进去拿点东西。”
仆从看了看周围,悄悄跟他说道:“不瞒郎君,自从主君把宅子抵出去后,咱们这些留在府里的人也没见过买下宅子的人,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东家。”说到这儿仆从迟疑了一下,又瞧了瞧四周,低声道,“郎君随我来,”
李丰跟着仆从悄悄回了自己原先的住处,屋里还是和之前一样,那张桌案上还摆放着书籍和笔墨纸砚。
他挑出一本千字文,再拿起一本书时,打开看到书里夹着一只银铃铛。他盯着那只银铃铛看了会儿后把书合上了,再拿了笔墨纸砚。
仆从把包袱布都给他准备好了,以为他会拿些值钱的金银玉器,没想到他只拿了书和文房四宝。
“郎君,要不要再拿点别的?”仆从小声道。
李丰摇了摇头,系好了包袱。
当仆从悄悄把他送出去后,李丰加快脚步走了。
回到坊里时,天色已经黑了。
李丰怀里抱着包袱,借着人家门里映出来的灯火往前走,快走到小宝家门口时,碰到了另一个人。
“丰儿?”李泰喊了一声。
李丰答应了一声,父子俩一块往家走了。
回来后,李泰才发现李丰怀里抱着一个包袱,问他是不是捡的,李丰摇了摇头。
“孩儿今天回了一趟府里,拿了点东西。”
闻言李泰和李夫人皆是一惊,以为他偷拿了值钱东西。
当李丰把包袱打开时,两人又是一愣,里面装的是文房四宝和一本书。
“小宝没有笔写字,也没有书看,这本千字文正适合他这个年纪学。”
两人都欣慰地看着他,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自豪和骄傲。
……
屋里的油灯点亮后,李丰从怀里又拿出一本书,打开后,将那只银铃铛拿了出来。
银铃铛在灯火中闪烁着一丝亮晶晶的光芒,那丝光芒在他指间跳跃。
过了会儿,他把银铃铛放回书里,合上书后把那本千字文打开,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确保每一页上的字都是清晰可见的。
屋里的灯火熄灭后,万籁俱静,偶有一两声的狗吠遥遥传来,反而让人的梦乡更加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