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卿卿低头看着掌心的骨符,触感冰凉,却像握着一团火。
她攥紧手指,抬眸看向裴嵘。
“三千死士……”
“裴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裴嵘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他的眼睛,像是荒原上的夜空,辽阔、冷寂,却又缀着细碎的星光。
“北疆已灭,我没有国,也没有家。”
“但是阿樾,作为你的兄长,就要有为你兜底的能力。”
越卿卿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卫珩打断了。
“殿下。”
他唤她殿下,带着几分笑意。
“裴嵘的忠心,你收下便是,现在不是推辞的时候。”
越卿卿看向卫珩。
他依然单膝跪着,脊背挺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望着她。
“你起来。”
越卿卿伸手虚扶了一下。
“都起来。我不习惯被人跪。”
箫岐第一个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就是就是,跪来跪去的多生分,卿卿,下次你要我们跪,提前说一声,我好歹换身干净衣裳。”
萧景昭冷冷瞥了他一眼。
“方才你跪得比谁都快。”
“那是因为我心诚!”
箫岐理直气壮地拍了拍胸口。
“心诚的人,跪姿也端正。”
越卿卿被他逗得弯了弯嘴角,方才凝重的气氛被冲淡了几分。
但卫珩站起来后,神色依旧严肃。
他走到桌前,将一张舆图铺开。
那是大雍的山河舆图,山川城池、关隘驿道,一笔一画勾勒得清清楚楚。
舆图上,有几个地方被人用朱笔圈了出来。
“既然要反,就不能意气用事。”
卫珩修长的手指落在舆图上,点着京畿的位置。
“殿下,造反不是喊一句口号就能成的事。兵、粮、钱、名,四者缺一不可。”
萧鹤归走到桌边,低头看着舆图,眉头微蹙。
“兵,萧家在北境有三万铁骑,但调兵需要虎符。虎符在我父亲手中,而父亲……”
他没有说下去。
萧鹤归的父亲,恐怕根本不会给虎符,甚至还会成为他们的敌对。
“箫家的兵呢?”
箫岐开口,语气难得正经。
“箫家镇守西凉,麾下五万边军,只听箫家令。”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不过西凉离京城三千里,等大军开到,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不能只靠边军。”
卫珩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从西凉到京城,一路标注着沿途的关隘和驻军。
“边军一动,朝廷立刻就会察觉,到时候皇帝下旨调兵围剿,我们反而成了瓮中之鳖。”
越卿卿安静地听着,目光在舆图上逡巡。
她不懂行军打仗,但她懂人心。
“那就让他顾不上围剿。”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越卿卿抬眸,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死水底下,分明有暗流在涌动。
“如果到处都是火,他就不知道该先扑哪一处了。”
卫珩的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殿下说得对。”
他的手指移向舆图上几个不同的方位。
“所以我们需要在多个地方同时发难,京城之内,需要一股力量控制宫城,京城之外,需要几路兵马牵制朝廷的主力。”
“而我会在朝堂之上,为殿下争取时间。”
卫珩直起身,负手而立。
萧景昭皱眉。
“你在朝中动手,等于把自己暴露在皇帝面前,一旦事败,你第一个死。”
“我知道。”
卫珩说得很平静。
“但如果连这点风险都不敢担,又谈何从龙之功?”
越卿卿看着他,忽然想起这个人在朝堂上这些年是如何过来的。
一步步走到首辅的位置,其间经历了多少明枪暗箭、尔虞我诈。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把刀,藏在锦绣官袍之下。
如今,他要把这把刀拔出来了。
“卫珩。”
越卿卿叫他的名字。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失败了怎么办?”
卫珩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冬日里最后一缕日光,落在雪地上。
“殿下,臣从不考虑失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越卿卿脸上。
“因为臣输不起。”
这五个字说得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沉沉地压在每个人心上。
箫岐搓了搓手臂,嘟囔道:“气氛怎么又沉重了?我说你们这些人,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搞得像生离死别似的?”
他走到越卿卿身边,端起她的药碗闻了闻,皱眉。
“这药苦得要命,你喝得下去?”
“喝不下去也得喝。”
越卿卿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去,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箫岐看得一愣,随即咧嘴笑了。
“行,有骨气。我就喜欢这样的。”
“箫岐。”
萧景昭冷冷地开口。
“你要是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我怎么不会说话了?喜欢就是喜欢啊,至少我敢说,你脑子里整天想什么呢?”
“我想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说什么。”
“行了。”
越卿卿无奈地按住额头。
“你们两个能不能消停会儿?”
萧景昭抿了抿唇,不再说话,只是往越卿卿身边靠了靠,无声地宣示着什么。
箫岐翻了个白眼,但也没再吭声。
卫珩视若无睹,继续在舆图上标注。
“兵的问题可以解决,粮和钱呢?”
萧鹤归开口,声音沉稳。
“萧家在江南有几处田庄和商铺,每年的进项大约二十万两,如果全部拿出来,够五万大军三个月的粮草。”
“不够。”
卫珩摇头。
“三个月太短了。造反这种事,拖得越久越有利。朝廷的兵马分散在各地,只要我们能撑过半年,各地藩王和封疆大吏就会开始观望,到时候皇帝的命令就不那么好使了。”
“钱的事,我可以想办法。”
一直沉默的裴嵘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裴嵘靠在窗边,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只能看见他修长的轮廓和那双幽深的眼睛。
“北疆虽然灭了,但国库的藏宝图在我手里。北疆三代帝王积攒的财富,足够你养一支百万大军。”
箫岐瞪大了眼睛。
“北疆的宝藏?那个传说中的北庭宝库?”
“不是传说。”
裴嵘淡淡地说。
“是真的。但宝库的位置在极北之地,要穿越雪原和冰峡,来回至少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