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嵘想的很清楚，从前他只想着，阿樾本就是他的。
他们自小就在一起，所以他才应该是阿樾未来的夫君。
可对于越卿卿来说，并非自幼的情意，就需要她用一生来偿还。
她不是谁的附属品。
裴嵘那般有占有欲的人，他想私藏越卿卿的心思，可一点儿也不比卫珩少。
可他还是心甘情愿的，后退一步，只希望有朝一日，自己能够在越卿卿的身边，占据一席之地。
无论是以什么身份，他都愿意。
越卿卿看着他，心中酸涩。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毕竟她最见不得男人示弱了，尤其是像裴嵘这样的病美人。
眼前这个人，把姿态放得太低了。
低到让她觉得，自己好像欠了他什么。
“裴嵘。”
“你什么时候，甘心只做别人的兄长了？”
这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了裴嵘刻意维持的从容。
他的睫毛颤了颤，喉结微微滚动。
“阿樾，我……”
“你闭嘴。”
越卿卿打断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好像从来没对裴嵘这样说过话。
从小到大，裴嵘在她面前，永远是那个温润如玉、进退有度的兄长。
她敬他，怕他，依赖他，却从未有过一刻，像现在这样气他这般知进退。
“你说什么兄长朋友，说什么退一步，你问过我愿意了吗？”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替我做决定，替我想好后路，甚至连退到哪里都想好了。”
“裴嵘，你问过我想让你退吗？”
房间里安静极了。
裴嵘坐在那里，仰头看着她。
日光从侧面照过来，将她的轮廓勾勒出一层金色的边。
她的眼睛里面像是燃着一簇火苗。
那簇火苗，照亮了他心里那片荒芜了太久的废墟。
“阿樾……”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裴嵘，我要你活着，好好地活着。”
她顿了一下，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勇气。
“然后堂堂正正地站在我面前，告诉我你要什么。”
“别用退让来试探我，别用牺牲来感动我。”
“我要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愧疚，也不是你的成全。”
裴嵘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牵动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偏过头，掩唇咳了好一会儿。
越卿卿下意识想去拍他的背，手伸到一半，却被他握住了。
他的手很凉，指尖却收得很紧，像是抓住了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
“你方才说……”
“只要我活着，就有同他们去竞争的资格，对吗？”
越卿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耳根悄悄泛了红。
“嗯。”
裴嵘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上她的脸颊，将她别过去的脸，缓缓转回来。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阿樾，看着我。”
越卿卿的眼睫颤了颤，最终还是对上了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此刻没有了平日的沉静与克制。
像是一潭死水里忽然涌出了活泉，波光粼粼，滚烫得几乎要将人灼伤。
“好，我答应你。”
他的声音低得像是耳语，气息拂过她的鼻尖，带着淡淡的药草苦香。
越卿卿的呼吸一滞。
这个距离太近了。
“裴嵘，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裴嵘便倾身向前。
他的额头轻轻抵上了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这个动作比吻更亲密，也更克制。
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祈求什么。
“我想要你。”
他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不是兄长对妹妹的想要，不是朋友之间的想要。”
“是裴嵘对越卿卿的，从年少时起，就从来没有停止过的想要。”
越卿卿的眼眶倏地红了。
“那你方才还说那些话……”
“因为我不敢。”
裴嵘闭上眼睛，睫毛扫过她的眼睑，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阿樾，我手上沾了太多东西，我走过的路，没有一条是干净的。”
“我以为，你能不恨我，就已经是上天给我最大的恩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