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宁族的人,是你安排的吗?”
随着箫岐那枚棋子的落下,这句话也脱口而出。
闻言,裴嵘抬眼看向他。
“原来箫将军是想问这些。”
裴嵘的神色一直都是淡淡的,在听到箫岐这么问后,也没什么变化。
“你觉得,我会想杀阿樾?”
就算是付出一切,献上自己的性命,也无所谓的人,会去杀越卿卿?
只是有些话,他不能说。
会遭受到反噬。
“裴嵘,你究竟想做什么?”
“联合东宁族复国,还是要灭我们大雍?”
箫岐的手已经按到了腰间的刀柄上,不远处,石寒的剑已然出鞘一寸。
双方剑拔弩张,眼瞅着便要有一场大战。
船舱内的气氛骤然凝滞。
烛火跳动了一下,在裴嵘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他的眼睫垂着,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有嘴角还挂着那抹淡淡的笑意,像是在听一个笑话。
就在这时。
一声巨响从船底传来,整艘船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萧岐身形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他一手扶住舱壁,另一只手仍然按在刀柄上,目光凌厉地看向裴嵘。
“你!”
话未说完,第二声巨响传来,比方才更加猛烈。
船舱外传来惊呼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在喊:“漏水了!船底漏水了!”
石寒脸色一变,收剑入鞘,快步冲到窗边向外看去。
只见甲板上已经乱成一团,火光晃动间,有黑影从水中跃上船舷,刀光闪烁。
“主上!”石寒回头,“是东宁族的人!他们凿了船!”
萧岐脸色骤变。
他猛地看向裴嵘,却发现裴嵘也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摇曳的烛火中相撞,一个凌厉如刀,一个沉静如水。
萧岐来不及多想,因为船身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这一次比之前更加猛烈。
舱壁上的烛台掉了下来,烛火落在地上一瞬间熄灭,船舱陷入黑暗。
黑暗中,萧岐听到裴嵘的声音:“阿樾!”
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向着舱门的方向。
萧岐心中一紧,也顾不得其他,拔腿就往外冲。
甲板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火光、刀光、喊杀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东宁族的刺客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和船上的护卫厮杀在一起。
但更可怕的是船身。
它正在倾斜。
萧岐一眼就看到了越卿卿。
她站在船舷边,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提着裙摆,裙角已经被江水浸湿。
萧景昭护在她身前,手中握着一柄短刀,正和两个刺客缠斗。
“卿卿!”
萧岐冲过去,一刀劈开一个拦路的刺客,溅了一脸的血。
与此同时,另一道身影也从斜刺里冲了出来。
裴嵘手中不知何时也多了一柄剑,剑身上沾着血,映着火光,触目惊心。
他的脸色苍白,眼神却锐利得可怕,一路杀向越卿卿的方向。
两个男人几乎是同时到达越卿卿身边。
“你没事吧?”
萧岐一把抓住越卿卿的手腕,上下打量她。
越卿卿摇头:“我没事,但是船要翻了。”
话没说完,船身猛地一震,倾斜得更厉害了。
江水源源不断地涌上来,已经漫过了脚踝。
萧景昭一刀逼退最后一个刺客,踉跄着退到他们身边,脸上也溅了血,狼狈不堪。
“船要沉了!”他喊道。
话音未落,又是轰的一声巨响。
船身从中间断裂开来。
巨大的冲击力将四人猛地掀飞出去。
越卿卿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水声,然后是彻骨的冰凉。
她落入了江中。
江水灌入口鼻,她本能地挣扎,却被水流卷着往下沉。
恍惚间,她看到有人向她游来。
那人的轮廓在水中模糊不清,只有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很凉。
但很用力。
用力到,像是宁愿自己沉下去,也不会放开她。
越卿卿的意识渐渐模糊,最后的画面,是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是裴嵘,他在叫她。
声音隔着水传来,听不真切。
但她看懂了那口型。
他在喊:“阿樾。”
不知过了多久。
越卿卿是被一阵刺痛唤醒的。
她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刺眼的光。
她下意识眯起眼,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头顶是蓝天白云,有海鸟在盘旋。
耳边是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下一下,规律而绵长。
她动了动手指,触到的是粗糙的沙砾。
沙滩?
越卿卿愣了一瞬,然后猛地坐起来。
入目的是一片陌生的海岸。
白色的沙滩,嶙峋的礁石,茂密的丛林,远处还有一座不高的小山。
这是……
“醒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沙哑而疲惫,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越卿卿转头,看到了裴嵘。
他就坐在她身边不远处,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他的袖子被撕裂了一块,露出的小臂上有几道血痕,已经结了痂。
越卿卿来不及回答,因为另一个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没事吧?”
萧岐躺在不远处的沙滩上,浑身是水,狼狈不堪。
萧景昭正蹲在他身边,看样子也是刚醒不久,脸色比裴嵘还要难看。
越卿卿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忽然意识到。
他们四个人,都被冲到了这座岛上。
船沉了。
东宁族的刺客不知去向。
而他们……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裳,又抬头看了看那三个同样狼狈的男人,忽然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笑什么?”
萧岐撑着手臂坐起来,龇牙咧嘴地揉了揉后腰:“都这样了还笑得出来?”
越卿卿确实在笑。
不是因为好笑。
而是因为,她的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脚底下的虫子在不停的钻来钻去,实在是痒的很。
“先看看这是哪里吧。”
她要坐起身,可是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痛,让她不得不重新坐下去。
萧景昭赶忙扶住她。
“疾风已经去给兄长报信了。”
他醒来的早,四处观察过,这里是远离江面的一个不知名小岛。
而且四周没有边岸和船只,就算要走,也只能找人来帮忙。
小岛深处他没去,怕自己引来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