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文东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开车吧,我想去看看爸爸。”许愿关上了车窗。
车子重新发动,驶回主路。
车里恢复安静。
许愿看着男人疲惫的侧脸,慢慢将头靠了过去。
男人的身子僵了一瞬。
“叔,跟你没关系,别自责。”许愿的声音还是淡淡的,但带着有些藏不住的哭腔。
贺文东腾出右手轻轻覆上了女孩放在膝盖上的小手。
“别怕,许家有我在。”
……
贺文东带着许愿到医院时,病房里只有许诺一个人在。
“我去找一下主治医生,你先进去。”贺文东很体贴地将空间留给了姐弟俩。
许愿走进病房,虽然有心理准备,但看到父亲毫无生机的躺在那里,心还是揪痛了一下。
许宏昌面上毫无血色,身上连着管子,仪器上的数字一跳一跳,像是替他数着时间。
许愿默默靠过去,站在了许诺身边。
许诺蜷在病床边的陪护椅上,胳膊枕着头,像是睡着了,有像是在哭泣。
似乎是感觉到有人靠近,他抬起头。
少年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
看见许愿,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来。
少年看着许愿,干巴巴的说道:“爸倒了,公司很乱,妈去公司了。她让我在这里守着,说她忙完就来。”
说完,看着许愿,又张了张嘴巴,半晌,轻声喊了声:“姐……”
许愿眼眶一下子热了,这个弟弟几乎从来没有喊过她一声“姐姐”,这一刻,在爸爸的病床前,在许家的顶梁柱倒下后,像只被遗弃的小兽一般,看着她喊姐姐……
许愿硬生生地将眼泪憋了回去。
“姐,”许诺忍不住又喊了一声,“爸、爸爸是不是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少年抽泣出声。
许愿伸出手,试探性地摸了摸弟弟的头。
动作有点笨拙,不太习惯。
她的手落在许诺的头发上,轻轻拍了拍,声音很轻:“不哭。”
许诺愣了一瞬,随即一把抱住了许愿,把头埋在她腰际,哭得浑身都在抖,像个终于不用再逞强的孩子。
“姐……对不起……”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混着哽咽,含糊不清,“以前……以前是我不对……是我不懂事……对不起……”
许愿死咬着唇,强忍着泪。
只轻轻拍着许诺的背,像小时候她渴望被安抚那样,一下,又一下。
“好了。”她的声音有点哑,但很稳,“不哭了。”
许诺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住。
他松开许愿,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低下头,不好意思看她。
病房外,贺文东靠在墙上,手里还捏着刚从主治医师那里拿来的检查报告。
他隔着门上的玻璃,看着里面姐弟俩相拥的画面,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对于这对姐弟而言,成长的代价太大,也太痛……
贺文东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等姐弟俩情绪平复了,才推门进去。
许诺看见他,条件反射地站直了身子,很小声地喊了声:“姐夫。”
贺文东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大掌在他肩头重重地拍了两下。
接着将手里的检查报告放在床头柜上,目光扫过病床上昏迷的许宏昌,停了一瞬,然后转向许愿姐弟。
“我找了看护,你们两个,现在都给我把眼泪擦干净,收拾收拾,跟我出去吃饭。”
贺文东不是在询问,而是直接如同大家长一般下命令。
许愿抬眸,想说什么,被贺文东看了一眼,又咽了回去。
贺文东伸出手径直牵住了女孩的小手,然后转身冲后面的许诺道,“跟上。”
然而这才是贺文东强势接管许家的第一步。
一整个下午,许愿才体验到了“许家有我在”几个字的含金量。
“许诺,你明天就给我去学校上学,功课不能落下。”
“你妈那边,我跟她谈过了。她来照顾你们爸爸。”
“公司的事,我先盯着。许氏倒不了。”
“许家所有人全部搬到我闲置的一处住处,一是安全起见,二是被烟熏了确实需要重新装修。”
贺文东有条不紊、事无巨细地安排着所有事情,细到许诺每天的用餐和接送。
许愿一直静静的陪在一旁,未置一言。
终于忙完了所有,贺文东也轻喘了口气。
“许叔的病情还有希望,所有报告都请谢远发给国外专家了,很快会有回复。在此之前,你们谁都不许倒下。”
许诺红着眼眶说是。
唐美娟没有任何异议,这个时候有人帮她撑着,无疑是雪中送炭,她哑着嗓子说了声“谢谢”。
贺文东点头,揽上许愿的腰肢:“好了,现在跟我回家。”
“我,我跟许诺一起回去。”许愿只想着这时候陪着家人。
“你所有东西都在我家,你回去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有。”贺文东没松手。
许愿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她的东西全被贺文东从许家搬走了。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贺文东却低头贴着她耳朵低语了一句:“我们回去再翻翻看。”
许愿愣怔,贺文东继续低声解释,“你父亲很重视你的东西,会不会证据是他提前放置的,你不知道。”
许愿的心跳漏了一拍,确有可能。
这才跟着贺文东离开。
父亲是不是清白的,证据很重要。
她要尽全力找到。
怀着这样的心思,许愿第一次来到了贺文东在南城的家。
甚至没有好好欣赏参观,就直奔主题地问:“贺叔叔,我的东西在哪儿?”
贺文东一言不发,把人往主卧带。
许愿被带进卧室时,没反应过来,一瞬间恼羞成怒,差点哭出来:“贺文东,你当我是什么?”
贺文东显然没料到小丫头突然来了情绪,皱眉。
许愿定定地看着他,吸了吸鼻子,“你能不能不要一直想着那档子事……”
贺文东听懂了,也真的生气了。
他不发一言地越过女孩,径直走向她身后的衣帽间,把所有灯都打开,把所有柜门也全敞开。
“你慢慢找。”贺文东声音冰冷,转身往门口走,“剩下的书本之类的在隔壁书房。”
他说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卧室,砰地关上了门。
许愿傻傻地看着衣帽间里几件显眼的熟悉的衣服。
她错怪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