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再傻等下去,保不准一抬头,就撞见从酒店大门出来的傅知遥。
那人脚步沉、眼神利,光是想到他的存在,她太阳穴就突突直跳。
她眼下真不想跟男人废话,一句都不想听,一个字都不想说。
一闻到出租车里那股挥之不去的烟味,胃里就直犯恶心,酸水往上拱,喉头一阵阵发涩。
可她还是硬憋着气,腮帮子微绷,伸手去拉后排车门,指节泛白,只想赶紧钻进去躲清静,哪怕只有一方狭小空间,也胜过此刻无处遁形的窘迫。
结果刚碰上门把,指尖尚未来得及用力,一辆黑得反光的迈巴赫便“嗖”一下从后头窜上来,轮胎碾过路面发出短促锐响,车头精准地卡在出租车正前方,严丝合缝,不留半寸空隙,“哐当”一声闷响,震得车窗嗡嗡轻颤。
车门打开,傅知遥大步走过来,西装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肌理。
他长腿一跨就到了她身边,皮鞋踏地声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他左手一把攥住正要合上的车门,掌心覆在冰凉金属上,纹丝不动。
右手直接扣住她手腕,五指修长却力道十足,又稳又沉,像一道挣不开的铜箍,牢牢锁住她脉搏的跳动。
他呼出的热气贴着她耳朵边儿扑过来,温热湿润,带着淡淡的雪松与皮革交织的气息,酥酥麻麻的,顺着耳廓一路漫延至颈侧。
她脚底板瞬间发软,像踩了棉花,连膝盖都在微微发颤。
两人脸对脸,近得能数清对方睫毛,彼此的呼吸都轻轻拂过对方的脸颊,带着微不可察的温热与颤动。
洛舒苒不用转头,光是鼻尖飘来的那点清冽、干净、略带凉意的薄荷气息,就知道是谁来了。
这味道太熟悉,像刻进她记忆里的某种标记,根本不用思索。
她猛地一回头,冷眼如霜,直直撞上傅知遥那双黑沉沉、深不见底、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的眼睛,眉头立马拧成一个死结般的疙瘩,声音又冷又硬。
“你又来凑什么热闹?”
出租车里那股呛人的烟味还没散尽,混着皮革座椅的陈旧气息,固执地往她鼻子里钻,熏得她太阳穴隐隐发胀。
傅知遥早摸清她这点小脾气,知道她越别扭,越说明心里不痛快。
手劲儿顺势又加了一分,指节分明的手掌稳稳扣住她的手腕,嗓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你宁可挤这种烟熏火燎、连空调都嗡嗡作响的破车,也不肯坐我那辆崭新锃亮、连空气都是恒温过滤的车?”
“哈?”
洛舒苒嗤笑一声,眼角往上一挑,唇角倏然弯出个毫不客气、甚至略带讥诮的弧度,语气像刀锋刮过玻璃,“请问哪本法律条文写着,我洛舒苒出门打车还得先给您傅大律师报备一声?哪条哪款,麻烦您念给我听听?”
“再说了。”
她顿了顿,语调拖得稍长,像在故意吊人胃口,“咱俩压根儿不顺路,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地图上连条虚线都划不出交集。”
她歪头看他,侧脸线条清晰利落,发梢被晚风微微掀起,眼神却格外锐利。
“有句话,您听说过没?”
“哪句?”
她问得太利索,像子弹出膛,傅知遥下意识就接了话茬,喉结微动,目光紧紧锁住她。
“志向都不一样,还硬凑一块儿干啥?”
她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像石子砸进静水,清脆又决绝。
话音还没落,她猛地一抽手,动作干脆利落,借着他那一瞬微怔、松懈的空当,毫不犹豫地挣脱开,低头就往车里钻,反手“砰”一声甩上门,力道之大,震得车身都微微一晃,“师傅!快锁车!”
“哎哟……
好嘞好嘞!”
司机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按下车窗锁按钮,指尖还在发颤,缓了半秒才扭过头,小心翼翼地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问。
“姑娘,你跟你对象拌嘴了吧?”
洛舒苒没吭声,只是把脸微微侧向车窗,目光盯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睫毛垂着,遮住了所有情绪。
耳边全是傅知遥“咚咚咚”砸车窗的声音,又急又重,一下,又一下,像擂鼓,又像叩门,震得玻璃嗡嗡轻响,也震得她耳膜发紧。
她死死盯着司机那张老实巴交、布满细密皱纹的脸,眼神里翻涌着说不清的焦躁与憋闷。
一口气堵在胸口,沉甸甸地压得她呼吸都发紧,想开口解释两句,又觉得费劲又没用,干脆连嘴唇都不愿动一下,只把下颌线绷得更硬了。
老话讲得好。
拆庙都比拆婚强。
庙塌了能重盖,婚散了心就碎了,补都补不回来。
司机也愁啊,愁得额角沁出一层细汗,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方向盘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他心里七上八下,既怕得罪了后座这位倔脾气的姑娘,又更怕惹恼了外头那位来头吓人的男人。
他忍不住抬眼往前头瞅。
那台黑得发亮、车身线条凌厉如刀锋的迈巴赫,停得稳当又霸道,车漆映着天光,冷冽得晃人眼。
再一偏头往外瞄,只见傅知遥就那么笔直地立在车门旁,身姿挺拔如松,西装外套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轮廓,下颌微收,目光沉静却锐利,周身气场低沉得像压了一整片乌云。
这排场,这气场,一看就不是自己这种开网约车的老实人惹得起的主儿。
这下可好,进退两难,僵在这儿谁也动不了。
车不敢启动,人不敢催,话不敢多说一句,连空气都凝滞得发沉。
“那个……
姑娘啊,”司机搓搓手,手心汗津津的,声音干巴巴的,透着十足的为难,“你看,他把你出路全挡死了,咱们这车也没法开啊……
要不,你下去,跟他好好唠两句?
心平气和地,说开了,事儿不就结了?”
“大叔,”洛舒苒皱眉,指尖轻轻敲了敲车窗边缘,声音不高,却带着明显的冷意,“您这是下逐客令呢?”
烦躁像根细而尖的刺,一下子扎进心里,又狠又准,刺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点耐心被一点点磨薄,几乎就要绷断。
要不是傅知遥横插一脚,凭空杀出来搅局,她至于被堵在这条偏僻小路上,连打个车都不得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