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对方还从来没对她红过脸。
抿了抿嘴，她缩回手。
头微微偏开，避开他的视线，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困了，睡觉。”
她说这话时声音略低，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说完转身就想溜。
床铺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迅速钻进去，背对着他躺下。
眼睛闭着，耳朵却竖着，留意着他有没有动作。
可刚跨出一步，傅知遥那句冷冰冰的话又钻进耳朵。
“你说你不懂爱情，那你呢？”
这句话猛地扎进她脑子里，硬生生把她钉在原地。
她脚步顿住，后背僵了一下。
然后猛地回头，直视着他。
“傅知遥，你说我不懂爱情。那你呢？你懂吗？”
傅知遥抬起眼皮看她，眼里闪过一丝不解。
他似乎没料到她会反问得这么直接。
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我觉得，亲热这事儿，不等于爱。它可以是身体需要，可以是交换好处，甚至只是维系关系的手段。”
顿了顿，他直视着她沉默的脸。
“比如我们，接吻、同床，也只是婚姻里的一部分。仅此而已，跟爱没关系。”
洛舒苒愣了三秒，脸上缓缓拉开一个笑容。
她甚至微微侧了侧头，让笑容更自然些。
可那双眼睛始终冷着。
“讲得太到位了，求你以后别再说了！”
说完便重新钻进被窝。
回到屋里的时候，洛舒苒已经背对着他睡着了。
傅知遥把暖气打开，然后上床关灯，躺下。
他注意到她肩膀微微耸起，知道她可能没睡实。
中间空出的位置太宽，几乎快到了床的边缘。
两人之间隔得太远，不像夫妻，倒像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刚才……
是不是话说得太狠了？
那个念头一闪而过。
他想起她回头时的眼神，那种锐利让他一时怔住。
他从不习惯被人这样盯着，尤其是被她。
就算她拍得不够好，可那片子也是她忙活了大半年才弄出来的。
他知道那部戏对她意义不同。
前期筹备、拉投资、协调演员档期，全是她一手推进。
虽然最终效果未达预期，但投入的时间和精力不容否认。
但他说的又没错，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他从不对事妥协，也从不因人改变判断标准。
批评就是批评，无论对象是谁。
傅知遥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闭上眼。
心一沉，也就渐渐睡了过去。
“什么？傅知遥真这么说的？”
薛小意听完洛舒苒讲昨晚的事，眼睛直接瞪圆。
脑海中不断回放洛舒苒刚刚说的话。
她原本还觉得这两人之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可现在看来，全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那些曾经觉得是甜蜜的小细节，此刻全变了味道。
她甚至开始后悔之前还在背后悄悄撮合过几次。
结果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感情这种事，果真不能强求。
“瞧瞧，凑一块过日子靠的是合同，哪来的真情实感？”
她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
“合同”这两个字，在她听来就像是一道铁栅栏，把两个人硬生生隔开。
没有承诺，没有未来，更谈不上什么责任与担当。
这样的关系，连普通情侣都不如，更别说长久相处了。
洛舒苒咬着牙，手里的小勺子狠狠戳着杯子里的柠檬片。
每一次下压都用尽力气。
柠檬皮已经碎成渣，黏在杯壁上，酸味扑鼻而来。
她不是没被人否定过作品。
但被傅知遥这样当面贬低，还是第一次。
薛小意搂住她肩膀，哄着劝。
“行了啊，别气了，你又不是非得他爱你。钱也拿了，人也睡了，该占的便宜不都占了嘛。”
她轻轻拍着洛舒苒的背，声音放缓。
洛舒苒要强，她知道。
她也知道她最在意的是自己的创作。
可现实就是这样，有些人根本不懂艺术，只看利益。
既然如此，何必为了一个不懂的人动这么大气？
“我不是因为这个生气！”
洛舒苒猛地把勺子往杯口一磕，声音提得老高。
“他是说我那部电影一文不值！这话摆明就是在骂我。‘你压根就不懂导演是咋回事’！这是往我饭碗上踩啊！”
她双眼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评价她的私生活，但她不能容忍有人否定她的专业能力。
那是她熬过无数个夜晚，耗尽心血才完成的作品。
薛小意挠了挠后脑勺。
“姐妹，你也知道国内这条路不好走，你爸不是认识几个国外发行公司的人吗？让他帮忙搭个桥？”
她语气认真了几分。
“国外？”
洛舒苒眼睛突然一亮，手指勾着下巴，低头思索起来。
她记得去年有个独立导演靠海外发行打开了局面，作品后来还拿到了奖项提名。
也许，这真的是一条可以尝试的路。
不过她家那个老爷子……
怕是不肯轻易松口。
路还得自己闯。
她撑着下巴，指甲无意识地刮着桌角。
视线落在薛小意握着咖啡杯的手上。
“小意……你看过我那片子之后，是不是也觉得……我对爱情根本就是瞎扯？”
她声音低了一些，带着点试探。
话出口后，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里藏不住委屈和动摇。
薛小意笑了笑，拍拍她胳膊。
“谁的爱情都不是模板印出来的呗。”
“有人信长久陪伴，有人只认第一眼的心跳，还有人干脆不信这套东西。每个人的路都不一样，爱法自然也五花八门。”
“傅知遥觉得爱情该那样，那是他的看法，难道全世界都要按他那一套来打分？你干嘛把他的话当圣旨？”
洛舒苒忽然一把抱住她，脑袋蹭进她肩膀里。
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她整个人软了下来。
心里堵着的那股闷气，也被这些话一点点揉开了。
要是法律允许，她真想当场跟薛小意领个证。
她端起手边的柠檬茶，喝了一大口。
酸得皱眉，苦得抿嘴。
舌尖被刺激得发麻，她反而又灌了一口。
其实啊，她压根儿就不信什么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