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姐远远便瞧见了敕儿,又望见徐母,下意识往王熙凤身后缩。
王熙凤觉出女儿躲过来,微微垂首一笑,心道,这孩子倒是晓得怕了。上回上门吃了闭门羹,碰了一鼻子灰,如今学得乖了,晓得寻娘依靠。
“哎哟,瞧瞧。”徐母一眼看见王熙凤,目光便在她身上来回打量,神色带着几分轻鄙,意在贬损对方、抬高自家,眼梢往下斜睨,隐隐存着一比高下的心思。
凤姐什么世面、什么妇人不曾见过?这徐母的这点心思,在她跟前,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想着,又是这贾琏的这一身好皮囊唬了老娇客的人心,凤姐的心里冷哼一声。
“哎呦,这真是小船遇见风浪了哈。”这徐母道。
“哎呦,竟碰见这样的,不知是何身份呢?”徐母看着王熙凤说着。
这徐母不长记性,那时候头先还说是什么皇亲国戚呢,这会子,她就敢开罪这凤姐了。
凤姐真想劝这徐母,莫要撞到枪口上,否则她装傻卖乖再多,也没有用。
凤姐可是个记仇的,大仇不记,如今凤姐只记这些小仇,就全当打发时间,平常记着仇玩。
凤姐纹丝不动,看了看那马捺,还有这姚田娥。
“您看看,可是这人?”凤姐道,一双眼睛伶俐、干净的,瞅着那姚田娥。
这姚田娥长得,真与那迟孙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看就是她女儿。
“这还能有假吗?”巧姐说,“娘您又不是没看过迟孙氏。”巧姐说。
“哎呦,迟孙氏啊,怪道是您们,真是跟那迟孙氏有牵扯的。”一旁的徐母咂着嘴,看着姚田娥跟马捺两个。
没想到,他们竟然跟那迟孙氏有关系?那岂不是她的儿媳妇敕儿?
想着,这徐母看向敕儿,难不成敕儿,也跟那迟孙氏腌臜婆子,有什么关系?
哎呦,这徐母在一旁哀嚎,鬼哭狼嚎的,哎呦,长吁短叹的。
这徐母道,“哎呀,那腌臜婆子,别回来烧火,烧到了我家来了。”
“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您们这些贵人,赶紧说说话呀。”徐母用右手捶着大腿。
“哎呦,到底是什么人呀?那迟孙氏跟您们沾亲带故的,还得了,亲家可别开玩笑呀。”这徐母看见姚田娥说。
只是姚田娥跟她女儿敕儿长得很像,这敕儿。
哎呦,这徐母想着,这个儿媳妇要真跟那迟孙氏有关系,这还不十里八乡的当笑话听吗?
“我滴个老天爷呀。”
这迟孙氏,一想起来,这徐母脸上一点也不和颜悦色了。
这简直不是自己拿着锤头砸了自个的脚吗?
她还巴心巴肝的跑过来,给这些个贵人引路。
合着就是来捉她的!她还想着能攀个关系,捞个赏什么的呢。
徐母这一颗心直接吊了起来,被揪得生疼。
“哎呦,可见这天底下哦,这真是没有白来的赏哦。”
听到这一段,这徐母直接想死的心都有了,她这不是自个揭自个的裙子吗?
“哎呦,孩儿他爹哟,您这去得早,您就留下我这一个人,您让我怎么办哟?”徐母说着,用右手捶着自己的胸口,用左手也捶着自己的胸口,交叉捶着。
“哎呦,我真是要死了。”徐母道。
这巧姐在一旁听着,又躲到她娘王熙凤的身后。
巧姐如今真是不想管了,爹娘在前面,她左右又围着这蓝生寒,她出什么头?左右有出头的人,她才不慌张呢。
凤姐也突然懒怠了,她也不想理这人。
这徐母是什么心思,她又不是不知道,老寡妇一个,还不得惦记着贾琏吗?
贾琏是招人疼的,还怪招那些个那起子寡妇疼的。
凤姐日防夜防,防不胜防,还好贾琏如今收了心,要是不收心,跟这徐母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凤姐瞥了一眼,完全不想张嘴了。
“哎呦,您们真是要高抬贵手,我真的就这一个儿子,这儿子也是心眼实诚,就要这一个媳妇,您们要是把她给糟践烂了,那就是我这一家子,都毁在您们手上,您们可知道啊?”徐母说着。
“她的命就是我的命。”徐母说着,又扶着这敕儿的肩。
“您们要是敢给她身上泼脏水啊,我就是告到那什么顺天府衙门去,我也是得告啊。”这徐母说着,她只听着这戏文子上说什么顺天府,顺天府的。
哎,偏成想呢,她自己又惹了这一脑门子的官司。
那迟孙氏是什么人啊?古今第一大背德之人。
哎呀,要跟她真趟了这趟浑水。
哎,徐母想都不敢想,神色疲惫。
在场无一人敢说话的,这事可大可小,当然小也小不到哪去,主要是可大,这事情可大了,真的不是这徐母想的多。
这徐母也早已过了天命之年,如今就这一个小儿子,日防夜防的,防不住自己家的媳妇,爹娘老子有问题啊,当时也没细问的。
当时这徐母又图便宜,敕儿家又没要什么所谓的聘礼,那敕儿进门也是简单的,三五鸡鸭,也就换来了!一把花生一把枣的事。
哎,可见“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呢,这徐母絮絮叨叨的。
哎呀,她又在那哀嚎。
这时巧姐也是长见识了,她反倒望着远处田地里的这些景色,她还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开阔的农田。
这贾琏也不想开口,他虽然身为男子,可是之前他就享受事事都是凤姐出头,他享受躲在凤姐的背后,又爱在凤姐的背后搞事情。
如今凤姐不开腔,这贾琏也不想搭腔。
主要是这事吧,几张嘴,几不张嘴的,这事就容易把这脏水引到自己身上来。
尤其那迟孙氏,那迟孙氏,贾琏跟凤姐是知道的呀。
也不只是这迟孙氏背德,迟家一家都背德,公公逼奸,婆婆逼娼,能是什么好的?
这迟孙氏说可怜也可怜,说难听点,就是烂在那泥淖里了。
这迟家一家子都跟她有关系,一家子男丁呢,说出去怎么得了。
然后就是这贾家,嗐,贾不贾的,那贾家又是这贾家的旁支,这事情,跟贾琏跟巧姐也是沾亲带故的。
说白了,在场的人,八竿子都能打到一起去,如今都快打成一锅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