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李霁瑄轻声道。
他凝眸看向身旁的罗天杏,眼底藏着几分沉郁。
罗天杏猛地坐起身,惊出一身冷汗,气息微喘:“啊,我刚刚做了个梦,好真啊!”
“也未见得是梦。”李霁瑄缓缓开口。
“难不成……”罗天杏心头一颤,“你也梦见过?”
李霁瑄轻轻点头,目光悠远:“嗯,我曾经梦到自己是苦荞,看见了你,也就是追梦。”
“这追梦——到底是谁呀?我只记得我在梦里,我就是那个追梦。”罗天杏说。
李霁瑄缓缓点头,眸光沉沉看向她,低声道:“你便是追梦,追梦亦是你。”
“那我就不懂了。”罗天杏蹙眉道,“你别说得这么绕,我听不懂。”
“那你可曾听过一个地方,叫灵水镜天?”李霁瑄轻声问道。
“灵水镜天……”罗天杏沉吟片刻,“我娘好像跟我提过,说那是第三图层以上的事情。难不成,追梦就是第三图层以上的人,而我,是追梦的投影?”
“我猜,是这样。”李霁瑄缓缓颔首。
“而我,是第三图层、灵水镜天里,那个叫苦荞的人的投影。”
罗天杏忽然轻笑出声,抬眼看向他:“你这个‘苦荞’的名字,倒跟你性子真的很像。”
芴茁园里,板儿围着巧姐打转,巧姐连连唉声叹气。
“有些事情终究没办法。”
“但是我相信咱爹,啊——你爹!吉人自有天相。”板儿轻声宽慰道。
“菜头,你在那念什么呢?”板儿看着一旁的菜头开口问道。
菜头一直跟在板儿身边,近来板儿满心都牵挂着巧姐,整日心绪不宁,菜头反倒闲了下来,没什么正经事可做。
菜头停下嘴里的默念,抬头认真回道:“我在为巧姐的父亲贾琏叔叔祈求上苍保佑呢。”
“谢谢你啊。”巧姐对菜头说道。
“没事,巧姐,咱们都是一起玩大的,这是我应该做的。”菜头回道。
一旁的板儿也念念叨叨着,时不时抬眼看向巧姐。
“好了,谢谢你们,行了吧。”巧姐轻声说道。
“其实我忽然想到,我还挺幸运的,有你们,当然,也有姐姐她们。”巧姐轻声说道。
“你想开了?”板儿问道。
“嗯。”巧姐缓缓点头,眼底终于褪去几分郁结,“我也相信我爹他能够好好的回来。总之,你们都在为我爹的回来而努力,不是吗?还有王伯清。”
“哎呦,这干他什么事啊?”板儿笑着说道。
忽然瞥见巧姐眼底沉沉、神色落寞,他笑意瞬间敛了几分,放缓语气:“哎,行,王伯清他是出力了。可是又怎么样呢?他也不是全心全意为你。”
巧姐垂着眼,没应声。
板儿见状连忙摆手,软了口吻:“好好好,我不说他了。你这才刚好点,我不招你烦。”
这几日,赵锦里被死死盯在工部之中,应酬不断。除却他自己的宴请往来,他还要替尹腕桢周旋盯着各方动静,一刻不得清闲。
而工部近来紧锣密鼓,整日埋首整理修订各类规章文书。
只因李霁瑄下了诏令,缧水天堑防御工事全面推行罗颀攸、板儿与崔孜薰共同提出的“固若金汤”修筑新法。
此法不仅稳固牢靠,更能省下数倍银两,修筑七千六百里防线,总计只需耗费八百万两白银。反观此前旧法,仅修筑两千六百里便要耗银一千五百万两,筑出来的工事却如同豆腐渣一般,脆弱不堪。
但凡第二图层的族群,譬如黑悬族、涉循族、火椹族、乱炤族,任意一族兵力稍加冲击,便会顷刻塌方损毁。旧法既老旧落后,又耗费巨大,可谓劳民伤财、不堪一击。
经李霁瑄强力推动,新法推行一事尘埃落定。
可向来是上头一张嘴,底下人跑断腿,工部一众官吏只得日夜加班,赶制各类文书、理顺繁杂流程,务必将此事落地办妥。
罗颀攸从工部归来,一回到芴茁园,便第一时间寻到板儿。
“这次的固若金汤之法,确是救国救民,帮了我们大忙。”罗颀攸由衷说道,“真是少年可期。”
一旁的崔孜薰也跟着点头称赞:“板儿,你当真厉害。”
“哪里哪里。”板儿闻言,腼腆笑着摆手。
“我大哥——那是不止运气好,人品也好,心也好。”菜头说道,“若是贾琏叔叔也在,他也一定会很开心的。”
菜头话音刚落,罗颀攸与崔孜薰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板儿连忙拉了拉菜头的衣袖,低声提醒。
菜头后知后觉,挠了挠头,局促道:“啊,是我多嘴了。”
隔天,李霁瑄将板儿请到景芦宫,神色沉敛,显然是有要事相询。
“你来了。”李霁瑄看向板儿。
“陛下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板儿抬眼看向李霁瑄,心头莫名生出几分异样的感触。
他暗自思忖,悭帝如今赖在芴茁园不肯离去,不过是想靠着兰舱国,借一份庇护安身度日。而眼下的李霁瑄,处处透着紧绷与敏感,一心护着罗天杏,绝不肯让涉循族取走她的性命与心脏。
此番只因固若金汤之法,特意召自己前来,板儿心底难免忐忑不安,猜不透李霁瑄究竟有何用意。
“你有没有想要保护的人?”李霁瑄问道。
“我当然有了。”板儿应声。
“陛下也有想要保护的人吧。”板儿反问。
李霁瑄缓缓点头:“确实。你这套固若金汤之法,完全展露了你的才华与用心。”
“没这么神啦,我就是随手琢磨出来的。”板儿有些腼腆地挠挠头。
“你这小子,是个人才。”李霁瑄眼底带着赞许,语气笃定。
“那我倒想问问你。”李霁瑄说,“若是有两难的选择,你会怎么做?”
“两难的选择?那得看看具体是什么样的两难选择。”板儿答道。
“如果你想保护的人,跟你要做的事——产生冲突,你会选择哪个?”李霁瑄追问。
板儿没料到,李霁瑄特意将自己召入宫中,竟是为了问这个问题。
“那自然是选自己想要保护的人,这有什么疑问吗?”板儿反问。
“可若是你要做的事业,能保护更多人呢?”李霁瑄又问。
“那就两个都要。”板儿抬眸,语气笃定又自信,“成年人嘛,全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