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内拉了帘子,有些昏暗,外头临街喧闹的吆喝声传进来,令人徒生燥意。
何紫嫣看着左边脸颊肿起来的亲娘,怒不可遏。
到底是谁敢打她的娘亲!
她的目光落在坐在圈椅上,正细细品茶的女人身上。
不,准确来说,是一个嬷嬷。
她发髻低垂,只插了一支素银簪子,但通身的气质却让人不容小觑。
这人是谁?
半个时辰前。
时夫人提前到了白鹤楼,她与何紫嫣已经许久没有见面。
而且传信过来的事情也已经有了结果,就想着当面告诉她。
没想到她刚坐下没多久,宫里那位便派了人过来。
她不敢质疑为何宫里那位会这样精准地找到她,只将人迎了进来。
还以为是有什么指示。
只是没想到,她才刚倒好茶水,便被这嬷嬷迎头掌掴了一耳光。
她从小到大,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但这嬷嬷是那人手底下的,她只能咽下委屈与窝火,沉默地站在一边。
“知道老身为什么打你吗?”
嬷嬷开口了,眼中的轻蔑像是一根根极细的银针扎进了时夫人的心口。
不会致命,但却令她疼痛万分。
在这老嬷嬷面前,她已经习惯了。
“敢问嬷嬷,这是为何?”
时夫人死死攥紧了裙摆,尽量压下心头的怒意。
不过是贵人脚边一条狗而已,也只能在她面前呈威风!
等着吧!
等紫嫣成为二皇子妃,看她怎么收拾这条老狗!
老嬷嬷不知时夫人心中所想,冷笑了一声才开口。
“你自作主张,差点害死那丫头,你让贵人如何能高兴得起来?”
老嬷嬷脸上布满了皱纹,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人看的时候,嘴角带着诡异的笑。
时夫人心头一凛,美艳的脸上露出几分疑惑。
“这是何意?”
调换孩子的事儿她都照做了,为何她想杀个人,那贵人却要阻止?
难道那贵人中意那死丫头?
这也不对啊,若真中意,也不会让她调包了。
这事儿处处透着蹊跷,没人与她细细分析。
就连她的丈夫也不曾与她讲明白。
“大胆!贵人的心思也是你能猜得的?你只要照做就行。也幸亏她命硬活了下来,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人要是死了,这事情还怎么进行下去?
时夫人更加疑惑了,但此时也不敢再问。
何紫嫣就是这时候来的。
她看见时夫人脸上的巴掌印,气得差点上前和嬷嬷理论。
时夫人及时拉住了她。
“紫嫣,娘没事,那位嬷嬷我们都得罪不起。”
时夫人轻声道。
她的脸麻过之后便是火辣辣的痛,疼得她眼角都泛起了泪光。
何紫嫣见状,连忙让碧珠去跟小二要了冰块。
已是夏日,白鹤楼早早就备下了冰块。
不消半刻,碧珠便去而复返,手中拿着盛放了冰块的大碗。
嬷嬷静静地看着何紫嫣为时夫人敷脸。
那冰块虽然用帕子包了,但到底是透着一股子白色的寒气。
何紫嫣被娇养得极嫩的指腹被冻得通红。
“你倒是孝顺。”
嬷嬷打量了何紫嫣一眼,饮了一口茶水。
“嬷嬷谬赞,身为子女侍奉双亲是理所应当之事,当不得夸赞。”
何紫嫣强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
“行了,这茶也喝了,话,老身也带到了,夫人且好自为之吧,下次若是再自作主张,便是时郎君也保不了你!”
时郎君,是她的夫君。
时夫人连忙应下,恭敬地将人送了出去。
等人一走,何紫嫣才放声哭了出来。
时夫人拍着她的肩头安慰。
“娘亲,那嬷嬷到底是何人?为何会这般嚣张?”
何紫嫣气得直哭。
“别问了,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
“庄子那边传来消息,为了掩人耳目,我让人买了几个庄户上手脚麻利的婆子,余婆子就在其中。”
说到余婆子,何紫嫣才渐渐止住了哭声。
听到余婆子会被买走,她忐忑不安的心便也平静了下来。
看着面前这张与自己有七分像的脸,时夫人欣慰地笑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你婚事,何贼固然可恶,但在你的婚事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你大可以在成为二皇子侧妃之后,再着手慢慢收拾他们。”
之前何紫嫣屡次向她求助,她就知道何紫嫣有意搅得何府家破人亡。
但行事还不够缜密,总是失败。
索性等成了婚之后再下手,何府就算被满门抄斩,那也不关她这个外嫁女的事情了。
顶多清明时节给他们多烧点纸钱就是。
何紫嫣想了想,是这个道理,便点头应了下来。
中秋成婚,还有好几个月呢,她不禁觉得日子有些漫长。
想起他落在自己额间唇畔的吻,她的脸色微红。
索性时夫人的注意力在自己的脸上,并未察觉到。
那头,何云舒低头便看见刚好路过底下的徐正南。
“徐大人,若是渴了,不若上来喝杯茶水?”
相逢即是好友,更何况两人早已是同一个桌子上吃过饭的关系。
更更何况,她不讨厌徐正南的长相,甚至可以说有些喜欢。
但无奈系统不允许,早早把这苗头给掐死在襁褓里了。
沈淮舟也见着了人,眸中毫无波澜。
徐正南想了一下,便点了点头。
他巡逻了一上午,确实是到了换班的时候。
正巧交班的衙役们已经过来了。
两队人正式交接了之后,徐正南就解散了队伍,他自己上了楼。
何云舒早已备好了茶水,等徐正南一进来,便亲手奉上。
这未免也过热情了,徐正南顶着沈淮舟阴沉沉的目光,硬着头皮接了过来喝掉。
何母见状,便觉得十分不妥。
可没人出声,她便也不好开口。
沈溪午的目光在何云舒、徐正南与沈淮舟三人身上徘徊,他只觉得这弟妹有趣得紧。
饭点一到,香巧便让小二上菜。
众人依次而坐,何云舒左手边是沈淮舟,右手边是沈婉君,徐正南与她隔了好几个位置。
就连何母与何家三兄弟也沾了光。
“今日白鹤楼的酒席千金难求,真是让晋王妃娘娘破费了。”
何母斟酌着开口,比之上次在晋王府嚣张跋扈的模样已经收敛了很多。
她今日不仅能与王妃同桌而食,还与太子只隔了三个位置。
这能炫耀好几年,甚至以后孙辈出生了,她就算牙都掉光了,也还能炫耀。
何云舒心头还牵挂着事儿,吃个饭也没吃安稳。
小二端着一个装了水煮肉片的托盘过来,低垂着脑袋,让人看不清楚他的脸庞。
但此时大家都在寒暄,并没有注意到。
他在沈淮舟身边站定,忽然手腕一转,沉重的托盘一斜,那碗滚烫的水煮肉片顿时倾洒过来!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