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宗主召见。”陆仁压低声音，“我刚打听到，不止师尊，各峰峰主和几位太上长老都在，恐怕……是为了尸墟异动和之前袭击的事，可能……也会问到林夕姑娘。”
周舒脸色微变，看向林夕。
林夕却没什么紧张的表情，只是问：“易之川在那里？”
“对，师尊也在。”
“哦。”林夕点点头，“那去吧。”
她的反应太过平静，以至于周舒和陆仁准备好的宽慰和叮嘱都卡在了喉咙里。
“林夕，”周舒忍不住拉住她，低声快速交代，“去了那里，见到那些长老、峰主，他们问什么，你就照实说，但……但关于你的力量，还有尸墟里具体发生了什么，如果师尊没让你说，你就说不记得了，或者不知道，明白吗？”
林夕看着她焦急的眼神，虽然不太理解为什么要隐瞒，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这不是她的地盘，在别人地盘里，得照着人家的规矩来，除非对方十分欠揍，再揍回去。
好像很早之前，有人这么教过她。
“还有，态度……恭敬些，别像刚才在膳堂那样……”周舒想起她怼苏婉的样子，头又开始疼了。
“恭敬？”林夕又听到一个新词。
“就是……礼貌，客气，不要顶撞。”周舒尽量用最直白的语言解释。
“哦。”林夕想了想，“像对易之川那样？”
周舒：“差不多吧……。”虽然她觉得林夕对师尊的态度也算不上多……恭敬，但至少听话。
“哦，差点忘记了。”陆仁从怀里掏出一根木制簪子：“这是墨月师姐让我给林夕姑娘的，说是师尊特意叮嘱的。”
周舒看了眼簪子，虽跟普通的木簪子没啥不同，但已猜测出师尊的用意。
她接过簪子，给林夕戴在了发间。
陆仁已经招来一只代步的仙鹤，这是宗门内允许的低阶弟子代步工具。
三人乘上鹤背，仙鹤展翅，朝着主峰最高处，云雾最深处的天枢峰飞去。
风在耳边呼啸，下方的山峰、建筑飞快掠过。
林夕坐在仙鹤背上，低头看着脚下变小的景物，眼睛亮亮的。这是她第二次飞，感觉真好，以后可以让宠物经常带她飞。
周舒和陆仁却心情沉重。
宗主和各位峰主、太上长老齐聚，特意召见一个刚入门的“凡人孤女”，这绝不是什么好信号。
仙鹤穿过云层，天枢峰顶那座巍峨庄严，散发着浩瀚威压的白色大殿，已清晰可见。
殿前广场上，已有执事弟子肃立等候。
林夕从仙鹤背上跳下，踩在光洁如镜的白玉地面上，仰头看了看那高耸的殿门，然后很自然地，迈步朝殿内走去。
周舒和陆仁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殿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
天枢殿内，光线通明，却莫名有种沉肃的压抑感。
殿宇高阔，穹顶绘有日月星辰流转的阵图，地面是光可鉴人的黑曜石。
两侧各有数把高背座椅，此刻坐了七八人，皆气息渊深，不怒自威。上首主位坐着一位面容清瘦，长须垂胸的青袍老者，正是羲和宗宗主，清虚真人。
易之川站在殿中，身姿挺拔如剑，面色依旧带着重伤初愈的苍白，但眼神清明坚定。
他微微侧身，将刚进殿的林夕半挡在身后。
林夕走进来，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众人。
那些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有的审视，有的探究，有的漠然，有的隐含压力。
但她似乎毫无所觉，就像走过尸墟那些嶙峋怪石一样自然。她的注意力很快落在易之川身上，确认他还在，便安静地站定，甚至好奇地打量了一下穹顶的阵图——那些流动的光点让她觉得有点像夜里会发光的虫子。
“宗主，各位长老，峰主。”易之川拱手行礼，“此乃就是弟子所言，于万古尸墟中所遇的恩人，林夕姑娘。”
清虚真人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林夕身上，如古井无波：“林夕小友，不必拘礼。听闻小友于尸墟之中，曾救下易峰主及其弟子？”
林夕点点头：“嗯，他们快死了，我救了。”
坐在右侧首位，一位面容冷峻身着玄色长老袍的老者，哼了一声，正是戒律堂首座，严律长老。
他声音沉肃：“尸墟绝地，凶险万分，你一介无灵力波动的凡人，如何能在那等绝地存活，还能救人？”
林夕看向他，认真回答：“因为那里是我的地盘，不过，”想了想又道：“以前是，现在不是了，我跟他出来了。”她指了指易之川。
“你的地盘？”左侧一位身着丹霞色长袍，气质温婉的中年美妇微微挑眉，她是丹峰峰主，素心真人。
她声音柔和，却带着审视，“小友此言何意？万古尸墟乃上古禁地，怎会是你的地盘？”
林夕蹙了蹙眉，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点麻烦。
她努力组织语言：“我醒来，就在那里，自然就是我的地盘。”她又指了指易之川，“他要死了，我就养了。”
“养了？”素心真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嗯。”林夕点头，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我的东西，不能死。”
殿内气氛微微一凝。
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下眼神，这说法太过离奇，却又透着一种诡异的真实，若非亲身经历，很难编造出如此……不合逻辑的细节。
“荒谬！”严律长老冷声道，“尸墟存世何止万载，你一个骨龄不过双十的小女娃，怎可能……”
“严师叔，”易之川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薄怒，“林夕姑娘记忆受损，所说所做，难免逻辑混乱。但其救命之恩，确凿无疑，且其体质特殊，疑似身负上古木灵遗泽，于尸气中可不受侵蚀，亦能汲取微薄草木生机自保。
此事，我的二位弟子，楚渊和周舒皆可作证。”
他故意将重点，引向木灵之体和失忆之上。
“木灵之体？”坐在严律下首，一位面容枯瘦，眼神却异常明亮的老者开口。
他是天机峰峰主，玄机子，擅长推演占卜，阵法禁制。
他盯着林夕，指尖有微光流转，似乎在默默推算着什么，眉头却越皱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