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阶边缘,瘫在地上准备摸鱼睡觉的兰因猛地坐直。
她看着半空中那个即将坠崖的大号工具人,整个人都精神了。
开什么玩笑?
自己辛辛苦苦带过来的牛马,要是开局就摔成一滩肉酱,以后的神位谁去偷?
武魂殿和海神岛这两头谁去抗?
难道她真要留在这个破岛上啃一辈子馊鱼干?!
“唐三,你千万不要死啊!”
兰因一骨碌翻身爬起来,雪白晶莹的光华自她指尖绽放,带着冻结万物的纯粹冰寒。
澄澈的极寒流光激射而出,撞上了唐三倒飞的身躯。
“咔咔咔咔——”
刹那间,唐三周身结起了一层厚达三寸的坚冰。
整个人被封得严严实实,完全变成了一根晶莹剔透梆硬无比的“人形大冰棍”。
极致之冰隔绝了一切外力的挤压,把唐三濒死的肉身牢牢护在核心。
但他下坠的势头并未停止。
巨大的冰坨带着沉重的破空声,呼啸着朝深渊跌落。
“小舞!接球!”
兰因指着半空中的大冰棍,扯开嗓子拼命大喊。
“踢上去!把他给我踹到第一千零一阶去!”
小舞愣了半瞬。
然而与兰因之间的默契,让她很快就明白兰因的意图。
既然爬不上去,那就踹上去。
“交给我!”
小舞眼底亮起璀璨的光芒,粉色的身影在空中轻盈地拉出一连串残影。
“第二魂技:瞬移。”
“第四魂技:无敌金身!”
浓郁的金光覆满身躯,小舞直接顶着海神之光的狂暴逆流,凌空截住了坠落的大冰坨。
修长柔韧的娇躯在半空中敏捷翻转。
八段摔!
小舞借着下坠之势凌空拧腰,双腿如铁鞭般狠狠抽在冰壳的底部。
“砰!”
倾注全力的飞踢,尽数砸在唐三身侧坚不可摧的极致之冰外壳上。
大冰坨发出尖锐的呼啸,笔直地向上冲出几十阶。
“再来!”
小舞在虚空中如燕归巢,脚尖借着神光的微弱阻力一点,再次追平了冰块的高度。
她的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强弓,一记凌厉无匹的高位回旋踢,重重轰在冰壳侧后方。
“砰——”
冰屑纷飞如漫天落雪。
大冰坨在恐怖的巨力推进下,往第一千阶迅速飞去。
整座长阶响起了一连串密密麻麻的打击乐。
第九百五十阶,第九百八十阶,第九百九十阶……
唐三,即将成为全大陆第一颗被踢进神考终点的冰球。
台阶下方,宁荣荣和朱竹清都愣住了。
至于始作俑者兰因,还瘫坐在第一百零八阶的石槛上。
看着半空中那一道道踢得残影连连的金色流光,又听着那一声声沉闷的暴响。
兰因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伸出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后腰,隔着几百阶都能感受到深入骨髓的震荡。
“……这,这肾还能补回来吗?”
语气满是对唐三未来下半生的真诚担忧。
海马斗罗站在悬崖边,使劲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海妄斗罗的迷幻领域。
那可是海神九考的第一考!
他们……他们居然把未来的海神当成球踢?
还踢得这么顺拐?!
“最后一段——给我上去!”
小舞清脆嘹亮的娇喝声响彻九霄。
虚空之中,少女宛如踩着无形的云梯,身形倒转,双足并拢,重重蹬在冰坨的最底端!
轰——!!
狂暴的气浪横扫四周,震碎了百丈云霭。
大冰坨化作一道撕裂天际的白金彗星,跨过了最后十阶的死寂绝壁。
唐三的身躯砸在了第一千零一阶的平顶玉台之上。
极致之冰完成了它的使命,在剧烈的撞击中解体,散作无数晶莹的碎屑,如漫天星雨般簌簌洒落。
唐三仰面躺在地上,眉心处的海神三叉戟符文,爆发出贯穿天地的璀璨金芒。
第一考,海神之光。
通关!
下方的宁荣荣回过神来,小手一挥,九宝琉璃塔的漫天神光如瀑布般刷了上去。
“九宝有名,三曰——魂!”
唐三身上的血污与伤口迅速被纯净的光芒抚平。
但他还未醒来,因为太累太疼,陷入了沉睡之中。
金光散尽,压抑沉闷的铅云退散开来,天边漾开一抹极淡的薄蓝。
细碎的光晕自虚空中剥落,凝就温润的灵雨,淅淅沥沥地洒向整座圣阶。
雨丝落在皮肉上,草木初绽,微甜潮润。
唐三仰面躺在一千零一阶的平顶玉台上,断裂的骨骼在灵雨的浸润下顺次归位,崩坏的经脉被清凉的气流抚平,残存的血污化作青烟消散。
他缓缓睁开那双漆黑的眼眸,体内的魂力如解冻的春江,奔涌咆哮,势不可挡。
六十二级、六十三级……
六十四级!
长阶下方的三女同样被那片绚烂的神光灵雨笼罩。
宁荣荣微仰着头,任由温凉的雨水洗去颊边的血痕。
九宝琉璃塔的光华愈发澄澈,魂力直达五十六级。
朱竹清紧绷的身躯舒展开来,指尖幽光更甚,稳稳停在五十四级。
小舞甩了甩酸软的小腿,身上的金光尽数内敛,眸子亮晶晶的,同样踏入了五十六级。
全员升级,算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儿。
只是……
唐三撑着身子坐起来,猛地转头看向阶下。
“兰因?”
声音急迫,顾不上额前熠熠生辉的三叉戟金印。
千阶之下,宁荣荣和小舞嬉笑着,一左一右架着一个软绵绵的物体。
兰因两条腿像面条一样拖在地上,耷拉着脑袋。
“别扶了……让我死在这儿吧……”
女孩整个人像一条晒干的咸鱼。
“我下辈子只想投胎做只王八,绝不多迈一步腿。”
宁荣荣虽然魂力大涨,但手臂也被架得发酸,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刚才谁喊着‘小舞接球’的时候中气十足的?现在装什么柔弱啊!”
小舞笑嘻嘻地托着兰因的腰,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
“兰兰,你刚才那一招真绝了。”
“把三哥冻成冰坨踢上来,我这辈子都没踢过这么顺脚的球!”
兰因虚弱地吐槽:“那也是我牺牲了尊严换来的……”
朱竹清默默走在后头,替兰因拎着掉落在石阶上的软底缎鞋和斗篷,嘴角抿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三个姑娘半拖半抱,硬生生把这块毫无求生欲的人形挂件,一路抬上了一千零一阶。
唐三快步迎上前,小心翼翼地从宁荣荣手里接过了兰因。
手臂触及她单薄肩背,唐三忐忑的心才算落了地。
“小师妹,有没有伤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