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兰因……”
比比东从地图上拿起一枚白色棋子,棋子雕着一只似羊非羊的魂兽。
“先查清她体内的三股力量,极致之冰来自光翎,天使之力牵涉供奉殿,雷霆之力尚无确切来源。”
菊斗罗问:“若她执意护着那只兔子,和我们作对呢?”
比比东将白棋放在核心区外。
“隔开她们,不要伤兰因,也别让供奉殿的人抢先接触她,她与那只柔骨兔走得越近,越容易成为一根牵引魂兽的线。”
棋子落下,声响轻微,整张地图却随之凝住。
“这一次,教皇殿需要耐心。”
比比东转身走向长阶,她的影子穿过地图,依次遮住森林、城镇与那枚白棋。
“猎物走出巢穴时,网才有意义。”
*
圣女殿内,雨水沿着尖拱窗缓缓滑落。
胡列娜将一卷密令放在桌上,邪月坐在对面,指节抵着杯沿,迟迟没有饮茶。
“老师让我参与星斗森林的布防。”
胡列娜把密令推过去:“外围封锁暂时不变,等下一次行动,菊、鬼两位长老会亲自带队。”
邪月扫过密令,神色平静。
“黄金一代全员同行?”
“嗯。”
胡列娜抬手揉了揉眉心。
“目标仍是小舞,老师要活的。”
邪月翻过密令,视线落在末尾,那里另有一行字。
遇兰因,避其锋芒,不得擅伤。
他的手指停了一瞬。
窗外的雨声密了些,敲在玻璃上,泛出清冷的银光。
“哥哥,你在看什么?”
胡列娜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邪月伸手合上密令,表情无波无澜:“行动规矩。”
“哥哥。”胡列娜托住下巴,目光落在他脸上:“你从刚才起,一直在看兰因的名字。”
邪月端起茶杯,故作冷静地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入口带着一缕涩意。
“她掌握着能够困住魂斗罗的幻境,又受供奉殿庇护,行动中遇见她,任何判断失误都会带来麻烦。”
“只是这样?”
胡列娜轻轻挑眉。
邪月默然不语。
星斗森林那次,她放他离开,给了武魂殿一次体面撤退的机会。
若菊、鬼斗罗亲临,事情便没有那么容易收场。
“你很少替任务之外的人考虑。”
胡列娜继续说道:“总决赛时,她把黄金一代的休息室砸了一半,你那时候还想审她,现在倒开始担心她会遇上麻烦了?”
“你想多了。”
邪月将茶杯放回原处,杯底磕过银托,发出一声轻响:“娜娜,你刚回来,先把自己的伤养好,星斗森林的事,等教皇冕下正式下令再说。”
话题被截断得很干净。
胡列娜看了他片刻,唇角浮起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终究没有追问。
隔着一面雕花墙板,一株不易察觉的蓝银草贴在通风口内侧,叶片薄如蝉翼,静静收拢。
唐三坐在桌前,一枚尚未完成的机括躺在掌心,金属表面映着窗外湿冷的天光。
他的手指久久没有落下。
小舞,十万年魂兽。
活捉。
还有兰因。
几句零散的话在脑海中重新排列,逐渐拼成一幅清晰的图景。
武魂殿没有放弃星斗森林,此前的撤军只是一段沉默,他们现在封锁外围,控制物资,等待核心区自行露出缝隙。
而下一次行动,将由菊、鬼斗罗亲自带队。
唐三垂下眼,继续装配机括,细针穿过铜片,稳稳嵌入凹槽。
一边制作暗器,一边思索,他的心很稳,手没有抖,呼吸也维持着原来的节奏。
兰因果然在那里,她留在核心区保护小舞,也许还在独自维持那片令武魂殿束手无策的幻境。
她的身体能撑多久?
唐三无法判断。
现有的情报太少,邪月对兰因的态度很奇怪,那短暂的停顿与回避,越过了寻常的任务顾虑。
不过,那与他无关。
他需要确认行动日期、路线、人员配置,也需要一个能够离开圣女殿的契机。
机括发出一声轻响,最后一枚零件归位。
唐三收回通风口里的蓝银草,将袖箭收入衣袖。
窗外雨幕低垂,教皇殿的金色尖顶隐没在灰白雾气中。
他看了片刻,重新闭上眼。
*
天斗城入秋以后,风里渐渐有了薄凉之意。
总决赛已经过去许久,曾经拥挤在武魂城里的年轻魂师各自归位,比赛留下的喧嚣也早已散尽。
名次、奖赏、观众席上的欢呼,都被日复一日的训练磨成很淡的旧影。
火舞从拟态修炼场出来,接过火无双递来的水杯,仰头喝了一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水是凉的,杯沿挂着水珠,映着午后的阳光,清清白白,没有半点热气。
火舞盯着那杯水看了片刻。
晋级赛的场景忽然从记忆深处浮上来。
那个淡橘色长发的女孩抱着保温杯坐在赛场上,衣裙铺开,神情懒洋洋的。
面对她凝聚出的火舞耀阳,兰因连躲避都嫌麻烦,只抬了抬杯子。
然后,她蓄势已久的攻击,成了给对方加热茶水的炉火。
火舞至今记得杯盖被拧开时,那股带着枸杞和红枣的甜香,越过焦黑的赛场,飘到她眼前。
还有兰因那句慢吞吞的道谢。
火舞收紧手指,杯壁咔嚓碎出裂痕。
“怎么了?”
火无双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杯子:“水有问题?”
“太凉。”火舞将杯子塞回他手里,语气有些硬:“重换一杯。”
火无双低头看了看。
秋日尚暖,训练后喝凉水也算寻常。
他熟悉妹妹的脾气,没有多问,转身朝休息区走去。
风笑天刚好从另一侧慢悠悠过来,银灰色的短发沾着几片训练场卷来的枯叶。
他摘下口罩,目光从火无双离去的背影上扫过,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火舞妹妹是不是想起兰因了?”
火舞偏头看他,一团火焰在掌心无声亮起。
风笑天识趣地后退半步:“我随口一问。”
“你很闲?”
“刚练完。”
风笑天在石阶旁坐下,手臂随意搭在膝上。
“总决赛之后,感觉那些对手都没什么意思。”
火舞冷笑:“输少了,皮也痒了。”
“能让我想很久的对手很少。”
风笑天望向训练场,几支学院临时合并训练后,彼此的配合越来越熟,争执也比过去多。
可再没有人站在场边,坐在轮椅里,抱着杯子,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情看他们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