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火焰轰然升起,空气被灼得扭曲变形,焱的攻击很凶猛,纯粹是以力量碾压。
唐三退无可退。
后背撞上了紫檀木屏风,屏风剧烈摇晃,上面搭着的衣物簌簌滑落。
焱的拳头已经到了眼前。
唐三迅速侧身,右手顺着他的小臂外侧贴了上去。
焱猛地一愣,只觉一股阴柔的劲力沿着骨缝渗入,将他蓄势待发的魂力卸了个干净。
玄玉手。
焱还未来得及反应,唐三的左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头,借着他前冲的惯性,整个人绕到了他的侧后方。
虽然躲过了一击,可唐三的后背已经贴上冰冷的墙壁,无路可退。
“你倒是挺会躲,可惜,你逃不出去。”
焱冷笑一声,双掌合拢,火焰向唐三的胸口劈下。
生死关头,唐三的心跳却意外地平稳。
他看着那团火焰砸来,脑海中只闪过一个念头。
若是兰因在这里,大概会嫌弃地说一句“师兄,你怎么又快死了”。
想到小师妹微嗔的脸,他竟然忍不住嘴角上扬,在这烈火包围中格外冷静,两指滑落,夹住腰间一枚不起眼的铜扣。
前几日,他拆了圣女殿供桌上的烛台底座,用内力反复锻打,将它藏在腰带里作为暗器。
铜扣脱手,细小的铜片旋转着切入焱的薄弱处,他手腕吃痛,下意识往旁边躲,火也跟着偏了。
火焰擦着唐三的肩头砸下,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烧出一道半尺深的焦痕。
焱愣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唐三的膝盖顶上了焱的腹部,猛地踹中丹田的位置。
焱闷哼一声,周身的火焰就这样被卡住,熄灭了。
唐三借着这一膝的反弹力,整个人向后贴墙滑出两步,再次拉开了距离。
肩头传来灼烧的剧痛,皮肉大概被高温燎伤了,但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依旧冷静从容。
焱稳住身形,双目赤红,他不敢相信,一个连魂力都释放不出来的废人,竟然能在他手下撑过这么久。
“你——”
“够了!”
清厉的叱责声从门口传来。
胡列娜站在门槛上,眸子里满是怒意。
“焱!你在做什么!”
焱回过头,心虚地看着胡列娜。
他注意到她看向那个男人时,眼底闪过的急切和心疼,那种神色,她从来没有给过他。
从来没有。
“娜娜。”
焱收了火焰,声音压得很低:“你告诉我,这个男人是谁,为什么在你的床上。”
胡列娜走上前,挡在唐三身前:“他是我从杀戮之都带回来的人,他救过我的命。”
“救命?”焱苦笑:“所以你就让他住在你的寝殿里?一直不见我,是因为在照顾他?”
胡列娜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是。”
一个字,干脆利落。
焱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好。”
他转身走向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
“娜娜,我不管他是谁,也不管他救没救过你。”
“但如果他伤害你,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偏过头,视线越过肩膀,落在唐三身上。
“我会让他知道,这武魂城里,有些东西碰不得。”
门在他身后合上,焦糊的气味在内殿里缓缓弥散。
胡列娜转身看向唐三,目光落在他肩头那片烧伤的皮肤上,神色带着歉意。
“你……还好吗?”
唐三靠着墙壁,慢慢滑坐下来,呼吸有了些许紊乱,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方才那番周旋,已经是这具身体的极限了。
“还活着。”
他闭上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你那位朋友,下手挺黑的。”
胡列娜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瓶药膏,轻轻涂抹在他肩头的烧伤上。
唐三瘫在地上,没有余力躲开。
或者是,他在想另一件事。
焱的攻击里,有杀意,但没有章法,他是被情绪驱动的,而非被任务驱动的。
这说明,焱目前还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邪月没有告诉焱。
这很有意思。
邪月在隐瞒什么,或者说,在等什么?
唐三睁开眼,视线穿过敞开的窗棂,望向远处武魂城的天际线。
阳光穿过高大的彩绘琉璃窗,空气中浮动着玫瑰熏香的甜腻。
唐三靠在天鹅绒软椅里,指尖摩挲着一枚从袖口扯下的黄铜纽扣。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规矩地停在三步之外。
“唐银,您的药煎好了。”
侍女安娜端着银质托盘,头垂得很低。
她知道圣女为了这个男人,连教皇的传唤都敢推迟,在这座穹顶高耸的圣女殿里,他的分量,不言而喻。
唐三将纽扣握在掌心,轻声道:“安娜,殿里的库房,应该有些废弃的金属边角料。”
安娜端着托盘的手微微一紧,胳膊随之僵硬起来,气力不稳,导致盘中的银勺碰在瓷碗上,发出一声清晰的脆响。
“精铁,黄铜,或者一些损坏的铠甲碎片。”唐三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帮我找一些来。”
安娜咬了咬下唇,犹豫着说:“这……兹事体大,需要向圣女殿下禀报。”
她毕竟只是一个下人,这唐银又是圣女的人,该有的分寸和边界还是要把控好。
“可以。”
唐三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涩滑落,他的心情格外冷静。
他笃定胡列娜会同意,一个现在连魂力都无法凝聚的废人,要一堆破铜烂铁,能翻出什么浪花。
这正是武魂殿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最理所当然的傲慢。
半个时辰后,一堆零零碎碎的金属零件,堆在了内殿的羊毛地毯上。
唐三盘膝而坐,玄天功的内力在指尖流转,经脉里传来针扎般的滞痛。
他面无表情地承受着疼痛,依靠最原始的打磨和拼接,开始制作暗器。
金属碎屑簌簌落下,落在苍白的指节上,机括的咬合声,在寂静的午后渐渐响起。
恍惚间,他想起了蓝银森林澄澈的湖水。
想起了那个坐在树枝上,在他身边,笑得明媚灿烂的女孩。
不知道兰因现在还好吗?
没有人给她推轮椅,她是不是只能在陡峭的山路里踉跄?
没有人给她续枸杞红枣茶,她是不是只能喝无味的白水?
没有人守护在她身边,她是不是只能一个人面对危险,孤独无依?
唐三的眼底划过沉沉担忧,将最后一根精钢弹簧卡入机槽,咔哒,严丝合缝。
一把通体玄黑的弩机,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诸葛神弩。
唐门外门最霸道的机括类暗器。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唐三找到了熟悉的感觉,拿着它,他心里便有了十足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