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朗气清。顾晏辞换上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将几两碎银贴身收好。
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周身去书铺,才对林晚星道:“我去县城书铺瞧瞧,顺便打探下书院的情况,晌午前定能回来。”
林晚星正往他行囊里塞刚烙好的葱油饼,闻言抬头笑了笑:“路上小心,若是遇到合适的书籍就买回来,别心疼银钱。”她又递过一个装着灵泉水的皮囊,“渴了就喝这个,比井水润喉。”
顾晏辞接过行囊,指尖捏了捏她的脸颊,眼底满是暖意:“放心,我心里有数。”
县城离村子有半个时辰的路程,顾晏辞脚步轻快,不多时便踏入了青石板铺就的街道。
此时辰已过卯时,街上行人渐多,叫卖声此起彼伏,透着浓浓的烟火气。
他径直走向城西的“文渊书铺”,这是县城里最大的书铺,不仅有经史子集,还有不少科举备考的珍本孤本。
刚踏入书铺,一股淡淡的墨香便扑面而来。
书架高耸,摆满了各式书籍,几个穿着长衫的读书人正低头翻阅,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顾晏辞放缓脚步,目光在书架上逡巡,先是找到了本朝的《通史纲要》,又拿起一本《制义精粹》翻看,越看越是入神。
“这位公子,对这本《制义精粹》倒是情有独钟?”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顾晏辞抬头,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站在不远处,身着月白锦袍,面容清癯,眼神却深邃明亮,透着一股饱读诗书的儒雅之气。
老者手中也拿着一卷书,正含笑看着他。
“晚辈见过老先生。”顾晏辞连忙拱手行礼,态度恭敬,“晚辈备考科举,听闻此书收录了往届状元佳作,故而想仔细研读一番。”
“哦?”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觉得此书如何?”
“晚辈认为,书中文章立意高远,章法严谨,确是难得的佳作。”顾晏辞略一思索。
如实答道,“只是其中几篇策论,虽针砭时弊,却略显理想化,若要付诸实践,恐需结合本朝实情稍作调整。”
老者闻言,眼中笑意更浓,颔首道:“你倒是有自己的见解,不盲从权威,难能可贵。
老夫观你言辞恳切,目光澄澈,想必是个踏实向学之人。”他顿了顿,又问,“你师从何人?家住何处?”
“晚辈顾晏辞,家住城郊清溪村,暂无名师指点,只是自学备考。”顾晏辞如实回答,心中却对老者的身份多了几分好奇。
这老者谈吐不凡,想必不是寻常读书人。
“清溪村?”老者沉吟片刻,忽然道,“老夫黎靖,山野之人,以前在官场混了几年,如今告老还乡,闲居县城。
方才听你所言,颇有见地,老夫倒想考考你。”
顾晏辞心中一惊,黎靖?帝师一家好像就是姓黎,只是不知道这位与黎家是否有关系。
现在自己还是对这个朝代了解太少,但是看这气场身份肯定不简单。
至于学识、背景肯定都是不会差的,能在离京城这么县城开这么大的书铺,无人闹事,那必定是有身份的人。
不管是自己身份强还是这位老者背后人的身份高,那有什么区别呢?
这人不能得罪,顾晏辞警惕拉满。
“晚辈不敢当,还请先生赐教。”顾晏辞连忙再次行礼,态度愈发恭敬。
黎太傅也不推辞,随口提出几个关于经义、策论的问题,皆是刁钻难懂之题。
顾晏辞却不慌不忙,引经据典,结合本朝实情,条理清晰地一一作答,见解独到,甚至因为现代的思维不乏让人眼前一亮的妙语。
黎太傅越听越满意,捋着胡须连连点头,眼中的赞许之色毫不掩饰。
待顾晏辞答完,他抚掌大笑:“好!好!孺子可教也!老夫隐居多年,许久未曾遇到如此有天赋且踏实向学的年轻人了。”
他看着顾晏辞,郑重道:“顾贤侄,老夫有意收你为徒,亲自指点你备考科举,不知你愿不愿意?”
顾晏辞又惊又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这么简简单单就收他为徒了,怎么感觉有陷阱?
跟随老者的管家见顾晏辞面对自己老爷的邀请还没有行动。
恨不得上前把顾晏辞的脑袋摁下去。
黎太傅的亲自教导,这可是多少读书人梦寐以求的机缘!
顾晏辞一咬牙,反正他们有空间兜底,大不了失败了改名换姓。
输得起,面对疑似大佬的邀请,赌一把。
他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激动:“晚辈求之不得!拜见师父!”
“起来吧。”黎太傅扶起他,笑容满面,“你既拜我为师,往后便需潜心向学,不可懈怠。今日你先随我回府,明日我便开始教你。”
“师父,弟子家中还有拙荆一人,且家中有不少备考书籍,而且弟子的房子新修好,不如随晚辈回清溪村小住?”
顾晏辞连忙说道,“村里环境清幽,适合读书,晚辈也能更好地侍奉师父。只是不知道师父有没有牵挂?”
黎太傅略一思索,便点头应允:“也好,县城喧闹,乡村倒也清净。
以前总是跟你师娘说去游玩,正好带着你师娘当游玩了,便随你前往清溪村看看。”
顾晏辞心中大喜,连忙收拾好挑选的书籍,正准备付银钱。
黎太傅摆摆手,对书铺中的管事的说:“这是你们的小主子,以后他来这里拿书都不收钱。”
“以后你再来这里,你直接上楼,我在楼上有雅间,以后就是你的了。”
马车上,黎太傅不时询问顾晏辞的学习情况,而云氏,也是顾晏辞的师娘询问家里情况。
顾晏辞都一一如实回答,言语间条理清晰,进退有度。
当询问到科举是什么身份是顾晏辞有点尴尬,摸摸鼻尖:“童生。”
“童生?”黎太傅有点懵,这学识赶得上京城的举人了,想着怎么也是个秀才,结果是童生。
不多时,一行人便到了清溪村的新屋前。
林晚星正站在院子里打理菜地,见顾晏辞回来,还带了一对气度不凡的老夫妻,二人后面还跟着管家。连忙迎了上来。
“晏辞,这位是?”
“晚星,我拜这位老者为师了!”顾晏辞拉着她的手,语气难掩激动,“这位便是黎先生,今日在书铺偶遇,师父不弃,愿收我为徒,我邀请师父他们到家里授课!”
林晚星又惊又喜,连忙行晚辈礼:“晚辈林晚星,见过师父师母,多谢师父师母肯来村里教导晏辞!”
“不必多礼。”黎太傅看着眼前这对年轻夫妇,男的俊朗正直,女的温婉贤淑,院子收拾得干净整洁。
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饭菜香,心中好感更甚,“你们夫妇二人倒是恩爱和睦,此地环境也确实清幽,是个读书的好地方。”
顾晏辞连忙将黎太傅请进屋内,林晚星则手脚麻利地去沏茶,又端上刚做好的豆沙包和杏仁酥。
黎太傅尝了一口豆沙包,只觉得松软香甜,入口即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点心倒是别致,口感甚佳。”
“师父若是喜欢,往后晚星常做给您吃。”林晚星笑着说道,“您一路辛苦,先歇息片刻,我去准备午饭。”
黎太傅颔首笑道:“有劳顾夫人了。”
顾晏辞陪着黎太傅在屋内坐下,拿出自己之前整理的读书笔记请教,黎太傅耐心指点,寥寥数语便点醒了顾晏辞心中的诸多困惑。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墨香与点心的甜香交织在一起。
新屋之中,既有师徒论道的清雅,又有寻常人家的温馨,一幅充满希望的画卷,正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