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你们年纪轻轻的，以后的日子长着呢，机会多的是。有些事儿，想通了就放开手，该拿主意的时候可别拖泥带水，别害了自己，也别误了人家姑娘前程……”
裴九宸听了，脸色突然松了一瞬。
刚让郭卫君心头一喜，以为要开口了。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猛地被敲响。
门一开，李云生满头汗地站在外面。
“报告领导，团长！家属院出事儿了！”
裴九宸立马起身，朝郭卫君敬了个礼，声音干脆。
“郭领导，我先走一步！”
话音没落，人已经跨出门去。
一到外头，他拍了拍李云生肩膀，低声笑了一句。
“行啊你，来得真是时候。”
他是个带兵的，平日操心的都是任务，粗线条得很。
可人情这点事，真要说不懂？
那也不是。
他在队伍二十年，见惯了明里暗里的交锋。
一句话能听三层意思，一个表情能揣摩三天。
郭卫君刚才那番话，他听着听着就咂出了点不对劲的味道。
不就是冲着自己和宋舒绾这桩婚事来的嘛。
摆明了想摸底，看是不是真走到头了，顺道打点小算盘。
他不想应付这种场面，也不愿在私人事情上被人指手画脚。
偏偏又不能翻脸，只能硬撑着听完。
幸亏小李这时候冒出来，给他个脱身的由头。
李云生被他猛地一拍肩膀，当场懵了。
“团长！啥叫来得及时啊！出事了真的！嫂子……嫂子在家鼓捣东西，不知道怎么搞的，灶间烧起来了！整个家属院都在传，说您家冒黑烟！天都给熏灰了！”
他说话时手还在抖，显然是被现场吓住了。
家属院老房子多，一着火就是大事。
话音还没落完，眼前人影一闪，一股风“嗖”地刮过去。
李云生杵在原地，嘴张了半天，才抖出一句。
“老天爷……这是跑出火星子来了吧……”
他立马回神，撒开腿就追。
家属大院。
宋舒绾刚从梁露薇那儿回来，心里盘算着得赶紧学烧土灶。
秦浩轩的药材万一到了，自己还连灶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那不是耽误正经事？
她小心翼翼把柴塞进灶膛，又铺了刨花引火。
记得梁露薇说过，点火得让空气流通，否则火起不来。
可她没经验，判断不了该留多大空隙，只能凭感觉来。
结果一着不慎，柴填得太满，缝都没留几条。
刨花一点着，火苗刚跳起来，就被上面压着的湿木头死死捂住。
转眼就熄成一堆闷烟，从灶口咕嘟咕嘟往外冒。
烟势越来越大，呛得人睁不开眼，她手忙脚乱拿火钩子扒拉。
越搅火越压得死，烟反而更浓了。
这黑烟在大晴天里格外扎眼，没几分钟就被邻居瞅见了。
“哎哟！那不是裴团长家？咋冒那么大一股烟？”
“可不是嘛！怕不是走水了？！”
“快快快！裴家着火了！”
一人嚷，十人应，喊声像炸了锅，转眼就传遍了整个院子。
老老少少都往这边赶，场面混乱。
等李云生听见时，话都变味儿了。
“小李！快去劝劝裴团长吧！他媳妇在厨房瞎折腾，把房梁点着了！黑烟冲天，吓死人！”
他听完脸色一沉，抓起桌上的帽子就往外走。
所以当宋舒绾灰头土脸从灶间窜出来的时候，裴家门口早挤满了人。
裴九宸也在。
他刚冲进来，额角还带着汗，脸色绷得死紧。
宋舒绾想解释这只是个意外，可声音却卡在喉咙里没能立刻说出来。
大伙儿的目光集中在她脸上。
那层黑乎乎的炭灰覆盖了她的额头和脸颊，连眉毛都糊上了一片暗色。
发丝焦黄卷曲，有几缕还黏在额角。
众人盯着她这副模样，哄笑声瞬间爆发出来。
“哎哟我的老天爷！快瞅瞅这是谁？脸上画的是灶王爷上身吗？前两天还嫌咱用柴火做饭土气，这回自个儿成烟囱精了？”
“可不是嘛！裴团长多体面的人，娶了个不会过日子的！差一点就把家底烧没了！”
“闲着没事干就别硬上手，搞得跟闯祸精似的！”
人群里也有几个心软的大嫂看不过眼，替她打圆场。
“哎呀，说够了没？人家城里来的新媳妇，哪懂这些？慢慢学呗，谁一开始就会生火造饭？你们当初还不是摔锅砸盆地熬过来的？”
“就是啊，又没真烧起来，火苗都没蹿出灶口，人没伤着就算好事！你们这些人咋一窝蜂地挤在这儿看笑话呢？”
宋舒绾低下头，不敢看周围的人。
只将目光轻轻抬起，怯生生地挪到了裴九宸脸上。
如果他现在愿意听她解释，她一定会一字一句讲明白。
她真的不是有意捣乱。
可话说出口会有用吗？
他会信吗？
……
还是算了吧。
他八成又要觉得她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累赘。
过了好一阵子，裴九宸才开口，声音倒是平静。
“人都好着就行。以后吃饭去食堂拿一份，别自己瞎弄，省事还安全。”
宋舒绾赶紧摇手，急忙分辩。
“我不是要做饭！我是想给爸炖点药汤。可那灶我不熟，点不着火结果弄得浓烟滚滚……不过你别担心，屋子一点没伤着！”
药汤？
这个事儿，他早上听过李云生提一嘴。
裴九宸盯着她这副手忙脚乱、满脸焦灰的样子，怎么……
还有点傻乎乎的招人乐？
他脑子里刚冒出这么个念头，自己都愣了一下。
紧接着飞快压下眼角的笑意，板起脸，恢复成一贯的冷模样。
随后在原地又站了几秒，目光淡淡扫过周围邻居，一言不发，抬脚就走。
这一走，人群立马炸了锅。
“哎哟！真走了！八成是气得不行！”
“可不是嘛！换我我也火大，娶个媳妇差点把房子烧成炭！”
“你瞅裴团长那脸黑的，像要打雷下雨，该不会回家就甩巴掌吧？”
“哎哟喂，小声点，别瞎说了！”
这些话顺着风，一句不落地钻进裴九宸耳朵里。
他脚步没停，眼皮也没眨一下。
今天可算开了眼了，这些大妈大姐扯闲篇的本事，比情报员挖线索还狠。
白的能说成黑的，假的能描成真的。
宋舒绾看他头也不回地走，再听那些越传越邪乎的话，心一下子沉到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