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
三把火同时点燃。
清虚门外围,炎角把火折子凑近引线。
五十根引线冒出火星,沿着不同的长度燃烧。左边的引线短,先爆炸;中间的引线长,后爆炸。三次爆炸,间隔一息。
火光冲天而起,将清虚门山门外的三个哨卡同时吞没。
喊声、剑鸣声、爆炸声混合,像有人在攻山。
执法堂后墙外面,黄三听到爆炸声,拔出了匕首。
赵乾已经解开了前两道禁制,第三道禁制正在重启。
十息的空档,第一息已经过去。
赵乾翻过墙头,李岩跟在身后。
十个人无声地落在执法堂的后院里。
严长老的密室在院子最深处,门口站着两个护卫。
赵乾走上前,护卫看到他,愣了一下。
护卫的这一愣,足够了。
黄三的匕首划过第一个护卫的喉咙,李岩的剑刺进第二个护卫的胸口。
两个护卫倒下,没有发出声音。
问道阁。
叶晚照踏上第一层楼梯的最后一级时,爆炸声从山门方向传来。
叶晚照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
苏明月走在最前面,玉板在掌心发着微光。
第一层的藏经阁很大,书架一排排立着。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银色格子。
苏明月停下脚步:“有隐藏阵法。”
苏明月蹲下身,玉板贴在木地板上。
蓝光从玉板流出,顺着地板的缝隙渗进去。
片刻后,苏明月的脸色变了。
整个藏经阁本身就是一座大阵,这里的书架,窗格,甚至投下的月光,都是阵法的一部分。
“波纹阵。”苏明月低声说。
“这是个触发式阵法,穿过时灵力波动不能高于筑基初期。但这里的地板和月光投下的光格都在移动,我们必须找到一条路,每一步都精准踩在阵法的盲区上。”
苏明月立刻开始计算,手指在玉板上飞快地敲击,光幕上的数据流疯狂跳动。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玉板发出的微光和轻微的敲击声。
谢无妄站在苏明月身后,催动了破妄之眼,一抹金光在他眼中亮起。藏经阁深处,那些守卫一动不动的站着。
“它们动了。”谢无妄说。
“身体没动,但它们的感知已经散开,正在搜索我们。”
苏明月指尖的残影更快了。
“马上就好,再给我十息时间。”
话音刚落,藏经阁深处,三名守卫同时转过了头。
不是看向这边,是看向所有方向。
它们的感知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来,扫过书架,扫过地板,扫过月光照不到的角落。
五息。四息。三息。
一道感知扫过苏明月的位置。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但玉板上的蓝光没有灭。
继续算。
二息。一息。
“找到了。”苏明月站起身,手指前方。
“左边第三排书架,第七块地板。踩上去,不要停,一直走。”
叶晚照第一个迈步。
脚落在地板上,没有声音。
谢无妄跟在后面,苏明月走在最后面。
三个人,一条线,在月光的格子里穿行。
左边第三排书架,第七块地板,第八块,第九块。
每一步都踩在阵法的盲区里,每一步都踩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
藏经阁深处,三座石雕的感知扫过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
没有人。它们开始移动。
苏明月感觉到了。
那些守卫正在向这边走来。
不是走,是滑——它们的脚没有动,但身体在平移,像水面的倒影。
“快。”她说。
三个人加快脚步。
书架在两侧后退,月光的格子在地板上移动。
前方就是第二层的楼梯口,还有二十步。十五步。十步。
身后,三座石雕已经转过书架,看到了他们。
苏明月没有回头,但她知道。
那些守卫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白光,像三盏灯。
它们没有脸,没有五官,只有眼睛。
白光的眼睛,盯着她的后背。
五步。三步。一步。
楼梯口就在面前。
叶晚照第一个踏上楼梯,谢无妄紧随其后。
苏明月刚一踏上,身后就传来一声撕裂空气的轻响。
守卫追了上来。
谢无妄转过身,看到三名守卫正站在楼梯下方,抬头仰望着他们。守卫的眼中泛着白光,在黑暗里显得异常醒目。
守卫没有追上楼梯,只是在下面盯着。看来它们无法踏足通往第二层的入口,但它们显然不打算离开。
“走。”谢无妄沉声道。
三人继续向上走,身后那三双白光眼睛在黑暗中一直盯着他们。
通往第二层的楼梯,比他们预想的要长得多。
三人走了很久,却始终看不到尽头。
叶晚照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脚下的石阶。
台阶很旧,边缘磨损的十分圆润,但每一级的尺寸却一模一样,像是用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对劲。”叶晚照开口说。
苏明月也察觉到了。
他们一直在向上走,却好像在原地打转,因为周围的墙壁和扶手总是在重复出现。
“是幻阵。”
苏明月蹲下身,将玉板贴在台阶上,一道蓝光渗入石阶。片刻后,她敲击玉板的手指停下。
“这幻阵的根基是因果线,”她说,“每一级台阶都是一条线,人一踩上去,就会触发一段和这栋楼有关的记忆。”
叶晚照看着脚下的台阶,明白了这是问道阁本身的记忆。
这栋楼里锁着无数人的因果线。这些人有的被关起来,有的被送进修正营,还有的在大清洗里被直接抹掉了。所有人的因果线缠绕起来,就成了这座走不完的楼梯。
“怎么破?”叶晚照问。
苏明月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想要绕开这些因果线,就必须找到整条链的源头,也就是第一级台阶。”
叶晚照看着脚下的台阶。
她不知道哪一级是第一级。每一级都一样。
“我来。”谢无妄说。
他闭上眼,破妄之眼催动,金光在他的眼皮下亮了起来。
谢无妄的视野里出现了无数灰色的细线。这些线无穷无尽,从每一级台阶上延伸出来,向着四面八方散开,将整个空间都缠绕了起来。
他的目光顺着线一路追溯,穿过了层层叠叠的台阶,终于找到了源头。
“在最下面。”谢无妄睁开眼睛,“第一级台阶在藏经阁的地板下面,被埋起来了。”
苏明月的脸色一下就白了。
源头被埋,意味着他们根本绕不开。
整个楼梯成了一个死循环。
他们走不出去了。
叶晚照看着脚下的台阶。
台阶的边缘被磨得很圆润,每一级的纹路都看不出差别,而且,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