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讯切断,叶晚照将玉简收进怀里。
十天后,第二条消息送达。
御兽宗的俘虏营关押着两百零三名修士,其中一百五十人已经表态愿意配合。
半个月后,第三条消息传回。
散修联盟的修正营里,除了魔族,还关着各宗抛弃的散修。那些被除名的弟子和遭家族驱赶的旁支混在一起,日夜盯着宗门方向,手指死死攥着。
一个月过去,炎角的眼线潜入了五大宗门。
叶晚照站在落凤坡谷口,看着通往落凤林的山路。宗门依旧维持着往日的秩序,但一股新的力量正在外围成型。
四个月后,修正营的大门会被这股力量撞开。
苏明月走出百草堂,手里攥着玉板。光幕上的问道阁结构图增加了新的一层,守卫轮换的时间点精确到了息,三十七处阵法节点也标注得清清楚楚。
黄三在镇外的空地上带人操练。两百多人的队伍不断练习冲杀,随后演练掩护的动作,断后与撤退的步法也反复磨合。这些动作已经刻在了队员们的身体里。
钱多多核对着传讯玉简里的物资清单。从落凤坡到清虚门的沿途建好了三十二个补给点。丹药能支撑三百人使用半年,符纸也准备了两千张。
谢无妄站在老槐树下闭着双眼,破妄之眼的金光在眼皮下闪动。谢无妄正在推演四个月后的路线。路上的节点以及每一道防线的虚实,包括每一步的落点,都在谢无妄脑中成形。
叶晚照站在镇口,盯着通往落凤林的路。
只有四个月了。叶晚照想起凌风在信里写的保重。
叶晚照取出那张纸,最后看了一眼。纸上的字迹潦草,墨迹有些晕开,但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
四个月后,落凤坡的这条路上,会有很多人走出去。
有些人会走回来,有些人不会。
但那是一息的事。
一息之后,门开了,枷锁破了,那些被关着的人,该出来了。
炎角的消息是在一个清晨传来的。
不是传讯玉简,是他亲自回来的。
他穿过落凤林时天刚亮,露水打湿了半条裤腿,脸上那道旧疤在晨光里泛着暗红。
影刃队没有跟着他,只有一个人,一条路,一身的露水。
叶晚照在谷口等他。
炎角走到她面前,没有行礼,直接开口:“散修联盟里有人把我们卖了。”
他把一张皱巴巴的纸递过来。
纸上画着落凤坡外围的布防图,标注了暗哨位置、换班时间、撤退路线。
标注的人很专业,不是普通探子。
“从联盟一个执事身上搜出来的。”
炎角说:“他已经死了。但他送出去的情报,收不回来。”
叶晚照看着那张图。
图上标注的每一个点,都是她亲手布置的。
暗哨在落凤林哪棵树上,换班在什么时辰,撤退走哪条路——有人把这些,一字不差地送到了散修联盟手里。
“执法堂知道了?”她问。
炎角说:“散修联盟和执法堂穿一条裤子。情报到了联盟,就是到了严长老——不,封长老手里。”
叶晚照没有说话。
“回去通知所有人。”
她说:“一个时辰后,离开落凤坡。”
炎角转身就跑。
叶晚照站在谷口,看着落凤坡的木屋顶被晨光照亮。
她在这里待了四个多月。
从一间破木屋开始,到两百多人的战斗堂,到覆盖五宗的影线。
现在,该走了。
谢无妄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
谢无妄看着叶晚照把布防图揣进怀里。
落凤坡上,那缕叶晚照亲手点燃的炊烟还没散尽,她现在就要亲手拆掉自己搭起来的一切。
“去哪?”谢无妄开了口。
“葬剑谷。”叶晚照转过身,“你在那里渡过劫,上古剑气还在吗?”
谢无妄沉默了一瞬,“在。没人敢靠近。”
“那就够了。”
叶晚照走回百草堂,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一个时辰后,整个落凤坡人去楼空。
木屋的门板重新关上,后院的灶台尚有余温,桌上还放着一碗没喝完的粥。
黄三领着战斗堂在最前面开路,苏明月抱着她的玉板走在中间。李岩则被两个人架着,身上的枷锁拖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拖慢了队伍的速度。炎角的影刃队像影子一样散布在周围,警戒着一切。
葬剑谷在落凤坡往北三千里的地方。
谢无妄走在最前面带路。这里到处都是他当初渡劫留下的痕迹,地面上布满了焦黑的树桩,岩石开裂,好几座山头都被剑气直接削平了。
越往里走,空气里的剑气就越重,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刀子在飘荡。
黄三的衣角不知不觉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苏明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玉板上也多了一道细微的划痕,但她什么也没说。李岩身上的枷锁开始轻微震动,他皮肤下的黑色符文扭动起来,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前面是上古剑阵的残骸。”
谢无妄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片被浓雾笼罩的山谷。
“里面就是核心区,剑气太密,进不去。”
叶晚照盯着那片灰蒙蒙的雾,雾气很厚,完全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有办法进去吗?”她问。
谢无妄伸出手,指尖碰到雾气边缘。
一缕业火流出,灰雾立刻被烧出一个拳头大的洞。
洞口边缘闪着金光,那是被业火点燃的剑气,看起来十分刺眼。
“跟着我。”谢无妄带头走进去。
业火在他身边燃烧,在灰雾里强行烧出一条窄路。
路很窄,两边全是翻滚的金色剑光。
三百人顺着这条路走了一个时辰。
走出雾墙时,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眼前的山谷比预想的要大得多。
四周全是峭壁,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剑痕。
痕迹是剑气自行切削出来的。
那些剑痕深浅不一,走向各异,像无数人在同一面墙上写下了自己的剑道。
谷底是平的,铺着细碎的石子,没有草,没有树,没有任何活物。
只有剑。
谢无妄站在谷口,看着那些石壁上的剑痕。
他在这里渡的劫。
那道业火红莲从天上砸下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会死。
没有死。
救他的除了叶晚照还有剑气。
上古残留的剑意,替他挡了七成雷劫。
“这里很安全。”
他说:“剑气认主。不认人的主,认剑的主。只要不动杀念,剑气不会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