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截断能量吗？”叶晚照看向苏明月。
苏明月盯着跳动的数据。
“只要切断连接，修复就会停止。”苏明月说。
谢无妄闭上眼。金光透进结构深处。
“核心在数据库。这里没办法处理。”谢无妄睁开双眼。
叶晚照走到床前。
李岩已经安静下来，他面无血色，黑色符文缩回皮下。
“还行吗？”叶晚照问。
李岩睁开眼。他目光沉静。
“能。”李岩语气平稳。
叶晚照看向苏明月，“整理所有数据。包括修复路径和连接状态。”
苏明月点头。她在玉板上飞快记录。
叶晚照看向黄三。
黄三正给李岩擦脸，动作小心翼翼。
“黄三。”叶晚照开口。
黄三停下动作。
“你算漏了能量源。”叶晚照说，“你要推演出切断连接的方法。”
黄三盯着叶晚照。他取出短炭笔，“明白。”
月亮下沉。
李岩闭目靠在床头。
血已经止住，因果线恢复了大半。
二十息时间，枷锁修好了自己。
李岩记住了刚才那十息，在那段时间里，枷锁露出了破绽。
苏明月在桌边录入数据。
枷锁的修复速度、能量调取的路径、数据库连接的稳定性，每一个数字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
这些数字会在下一次尝试时变成武器。
黄三蹲在墙角，重新铺开一张空白纸。
他没有画符文，而是画了一条线——从李岩的身体出发，穿透屋顶，穿透云层，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那是枷锁和数据库之间的连接。他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
然后他在线的中间，画了一个叉。
第二天一早，落凤坡起了层薄雾。
木屋里，苏明月已经在玉板前坐了一整夜。
她的手指没停过，光幕上的数据滚了一遍又一遍，可每次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她把那个结论反复看了很多遍，想在计算里找出一点漏洞，但每次验算，结果都纹丝不动。
窗外传来几声鸟叫，她这才发觉天亮了。
“一晚上没睡？”叶晚照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碗热粥。
苏明月没回头，眼睛还死死盯着光幕上的那组数据。
枷锁修复三条因果线，只用了二十息，调动的能量总量，相当于一个筑基修士全部灵力的三倍。
三倍。
一个筑基修士的全部灵力，能把半个落凤坡都给炸平。可枷锁用这么多能量，只是为了修复三条头发丝一样细的因果线。
“能量从哪来的？”苏明月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一直以为枷锁的能量来自李岩自己。他被关在器峰那三个月，每天被抽走灵力、记忆和情感，我以为那些东西都被枷锁吞了。”
她停了一下，手指在玉板上轻轻一敲，光幕切换成另一组数据。
“但昨天的数据显示，枷锁修复时调动的能量，比它从李岩身上抽走的总和，多了至少十倍。多出来的这部分，不可能是凭空冒出来的。”
叶晚照把粥碗放在桌上，没催她，只是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苏明月终于转过身来。
她的黑眼圈比三天前更重了，一双眼睛却亮得有些吓人。
“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苏明月问。
叶晚照看着她，等她把话说完。
“意味着枷锁不是独立的。”
苏明月的声音压得很低，好像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它连接着一个巨大的能量源。那个能量源能在一息内调取筑基修士三倍的灵力，二十息内修复三条因果线，还能……”
她的声音忽然断了，手指在发抖。
“能维持整个实验场运转。”叶晚照替她说了出来。
苏明月看着叶晚照，没有出声。
叶晚照站起身，走到窗边。
落凤坡起了薄雾，看不清远处，但能听见操练的声音。
早起的弟兄们已经开始训练，和任何一个清晨没什么两样。
没人知道，就在他们头顶的某个地方，有个能量源正一刻不停地运转，维持着这个实验场里的一切。
“你能定位那个能量源吗？”叶晚照问。
苏明月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走回桌前，把玉板光幕切换到另一幅图。那是一张她凭记忆画出来的天道监控系统拓扑结构图。
“这是监考员能看到的全部。”
她的手指点在图的最顶端。
“天道分灵的核心，数据处理中心，所有数据的终点。但这里，”她的手指往上移了半寸，停在一片空白的地方，“我看不到。监考员的权限到这里就断了。系统告诉我，上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但枷锁的数据，就是从这片‘什么都没有’的地方调出来的。”
叶晚照看着那片空白。
苏明月的手指悬在那里，微微颤抖。
“你在监考员系统里，见过这个吗？”叶晚照问。
苏明月摇头：“问道阁。顶层。”
她抬起头，看着叶晚照。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的光很复杂。
叶晚照的瞳孔微微收缩。
当初她大比获得的奖励就是去问道阁修炼。
“每次大清洗之前，天道分灵会向问道阁顶层发送一组加密指令。我不知道指令的内容，但我知道指令的去向。顶层，是唯一一个连监考员都无法进入的区域。”
“你进去过吗？”
“没有。”
苏明月的声音很轻。
“没有人进去过。系统告诉我，那里是禁地，是供奉祖师牌位的地方。但我当了两百年监考员，从来没见过任何一个长老进去上香。”
叶晚照沉默了很久。
谢无妄说过，要进入那里需要钥匙：载道罗盘。
她身上的窃天仪碎片，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完整的载道罗盘由七枚碎片组成，散落在七大禁地：葬龙渊、无回谷、血煞海、天劫山、幻梦境、归墟。
苏明月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片空白，看着那个她当了两百年监考员都无法碰到的地方。
叶晚照走出屋子，沿着走廊走到最西边那间房前。
门开着，谢无妄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阳光落在他肩上，把那一身黑衣照得发了灰。
“苏明月找到了。”叶晚照站在门口说，“枷锁的能量来源，在问道阁顶层。”
谢无妄没有回头，但他放在窗台上的手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