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晚照把石碑上的文字，一字不差地念了出来：“道德观测实验场·第九区、天道分灵（次级）、修仙模拟……”
她清晰地看到，随着自己吐出每一个字，苏明月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血色就褪去一分。
当她最后说到“窃天仪”三个字时，苏明月那双凤眸骤然一缩，流露出藏不住的惊色。
“我身上的系统，是上古禁器窃天仪的碎片，功能就是偷。”叶晚照继续说。
“偷气运，偷功德，偷这个实验场里的一切。”
叶晚照彻底摊牌了，她死死地盯着苏明月的眼睛，仔细地观察着她脸上的每一丝反应。
苏明月沉默了很久，她似乎在消化这庞大的信息量，也在重新评估眼前的叶晚照。
一个敢在这种时候自曝底牌的敌人，不是疯子就是有着十足的自信。而叶晚照，显然是后者。
“呵……”
一声轻笑传来，声音很虚弱，却充满了嘲弄。
笑声来自谢无妄。
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费力地喘着气，苍白的嘴角却向上勾起。
谢无妄先是看了一眼苏明月，眼神里带着看晚辈似的怜悯。
“天道分灵……还是那么死板，只会用抹杀这种手段来解决问题。”
随后，谢无妄的目光转向了叶晚照。他的眼神很复杂，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流露出赞许，最后化为一抹欣慰。
“窃天仪碎片……原来你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谢无妄的声音沙哑缓慢，却字字清晰。
“那个所谓的伪善功德系统，只是我给它套上的一层外壳。”
他接着说：“它应该是我当年偷偷塞进这个实验场底层代码里的……一个后门程序。”
这句话让叶晚照和苏明月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什么东西？后门程序？
叶晚照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自己赖以生存的系统，竟然是一个人为植入的程序？
而且还是眼前这个半死不活的家伙干的？
“你……到底是谁？”一向冷静的苏明月，声音也带上了一丝颤抖。
她身为器灵，对这个世界的规则了解远超常人，但谢无妄的话，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
“我？”谢无妄的眼神变得悠远，视线似乎穿透了岩层，望向了遥远的过去。“我是这里的……设计师之一。”
他虚弱地靠在墙上，缓缓说出了一个足以震动整个修真界的真相。
“很久以前，我与几位同门奉师尊的命令，构筑了这个道德观测实验场，最初是想探究人性之善与力量的关系，看看在一个拥有强大力量的世界里，生灵的道德会如何演变。”
“但后来，他们都疯了。”
谢无妄说：“他们追求绝对道德，将实验场变成了一个审判所。那里冰冷又严苛，不容许任何瑕疵，任何他们认为不纯粹的个体，都会被修正，或者抹杀。”
“我反对他们的理念，却被视为异端。最终的下场就是被剥夺神位，记忆也被封印，然后打入了这第九号实验场，沦为一个被他们观察的堕仙实验体。”
说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笑。
自己设计的笼子，最后却把自己关住了，真是天底下最大的讽刺。
叶晚照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了。
设计师？圣人弟子？堕仙实验体？
这信息量太大，她的大脑快要烧了。
这已经不是穿书，这是掉进了一群上古大能的科研项目里，还成了被观察的小白鼠。
而苏明月，就是管理员 AI。
谢无妄，则是被踢出项目组、还被抓来当实验样本的前程序员。
“在我被贬下界之前，我做了最后一件事。”
谢无妄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叶晚照身上，带着一丝灼热。
“我将能够窃取天机、混淆因果数据的上古邪器窃天仪打碎，取了其中一枚核心碎片，把它改造成一个看似无害的功德系统，用我最后的神力，将它作为后门，隐藏进了实验场的底层规则里。”
“我希望，有朝一日，能有一个实验体，一个不甘于被命运摆布的灵魂，能够发现它，激活它，利用它，最终……将这个早已扭曲的牢笼，彻底砸碎。”
“十七个。”他轻声说，“在你之前，有十七个绑定者，他们都失败了。有的死于贪婪，有的死于恐惧，有的则是在触碰到真相的边缘，被天道分灵提前清除了。”
“叶晚照。”他第一次清晰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你是第十八个，也是……第一个真正走到了我面前的人。”
说完谢无妄皱了皱眉，目前浮现在他脑海里的就是这些信息，但他总觉得眼前好像还有一层迷雾，事实上的真相可能不止这些。
矿洞内，死一般的寂静。
穹顶滴落的水珠，声音仿佛被放大了千百倍。
叶晚照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被她捆成粽子，灌了一瓶麻醉药，当成威胁苏明月筹码的男人。
谢无妄不是天道之剑，也不是修正者。
他是一名反抗者，是埋在这个虚假世界里潜伏最深的那个人。
而叶晚照，就是将他彻底激活的人。
她转过头，看向苏明月，这位天之骄女、监考器灵，此刻的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苏明月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一个漏洞百出的 bUG，一个抗命不遵的管理员 AI，一个被当成实验体的前程序员。
三个人，三种身份，此刻却被一个荒诞的真相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
他们都是这个世界的异类，是天道分灵眼里的钉子，是必须被清除的目标。
这几个身份压得矿洞内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四周陷入了死寂，比之前任何一次对峙都更加彻底。
穹顶滴落的水珠声，嗒嗒地响着，像是在为他们三个提前敲响的丧钟。
一个设计师，一个管理员，一个 bUG，听起来就像是一个烂俗笑话的开头。
可笑的是，根本笑不出来。
叶晚照的大脑在嗡嗡作响，无数信息碎片在里面疯狂地碰撞、重组、燃烧，她感觉自己不是在修仙，而是在参加一场宇宙级别的编程大赛，对手是所谓的“神”，而她自己，连带身边的这两位，都成了即将被 F5刷新掉的错误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