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灵玉原本只当唐昭明是因着与曹红玉关系好,才忽然问起曹家的事,这会儿听她这么一问,忽的坐直了身子,开始仔细思索她的问题。
“你是指,金国?”
她看向唐昭明。
唐昭明倒没把话说死,只点点头道:“外婆就当是吧,如果是金国这个时候来犯,谁能力挽狂澜?”
这倒是有点把谢灵玉给难住了。
梁、金两国结盟数十年相安无事,其余邻国纵有滋扰但也不足挂齿,算起来,大梁已经数十年未有战事了。
再加上自打先皇开始,朝廷上下重文轻武,年轻人都去考文试,武试的参考者连年减少,到今年已经有官员上折子请求取消武科了。
要说除了曹莽和岳山,谁能够力挽狂澜击败金国,谢灵玉还真一时想不起来。
“若是欧阳老将军还在世,或可一敌。”
谢灵玉叹口气道:“可他两月前刚刚过世了。”
“欧阳老将军?欧阳辉吗?”
唐昭明疑惑。
“没礼貌。”
谢灵玉责备唐昭明道:“他比本宫还大几十岁,怎可直呼其名讳?”
那就是欧阳辉了,唐昭明算了算日子,欧阳辉是解试前半个月离世的,也就是八月初的时候过世。
紧接着,金国便以王后病重为由接回空瞳。
随即这个月,他们又将空瞳扮成完颜空出访大梁提出和亲!
事情分析到这里,答案根本昭然若揭了,唐昭明再坐不住,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不好,这金国绝对没憋好屁,曹将军绝不能去西征!”
唐昭明说着就要走,谢灵玉赶紧叫住她。
“坐下,干什么去?那可是圣意,你一个小小庶民,这样冲出去又能解决什么问题?
再说金国与我大梁结盟数十年,关系一直不错,你这样贸然出去说金国要反,谁会相信,说不定还要治你个破坏两国友好的重罪。你唐家才刚刚平反,这个时候,怎可节外生枝?”
“不然呢?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唐昭明不解。
不想谢灵玉却忽然站起身来,召唤姜氏进来给她更衣。
“本宫去吧,本宫这把老骨头在皇上那里还有几分薄面,就算皇上以为是本宫心胸狭隘,因着当年驸马一事对金国怀恨在心,应该也不会怪罪本宫的吧。”
谢灵玉动作很快,与唐昭明说完没多久,就嘱咐姜氏备马进宫,因她去的比较早,这会儿本该是谢明礼早朝的时间,但昨日王平安为给四皇子出气,带领整个政事堂逼着谢明礼处死大皇子一事,虽然他后来用王贵妃之死化解了此事,但还是对王平安的作为耿耿于怀,是以今日他决定罢朝,叫福寿去通知政事堂今儿不上朝,说他要和后妃子女一道用个早膳。
谢灵玉觐见时,谢明礼他们才刚刚吃上,是以干脆在御案东首安排了张桌子,将谢灵玉请过来一道用膳。
谢灵玉一进来,先给谢明礼行一个君臣礼,谢明礼令其平身,早已立于桌案旁等候的嫔妃、皇子和公主们又齐齐给谢灵玉行家礼,谢灵玉揖回礼,由着内侍将其引入席位,其余人再回到自己席位继续用餐。
谢灵玉并非爱串门子的人,不然也不会久居临安三十年也不回京城。
是以她突然来访,众人都很好奇她的来意。
但这话他们不能问,只得谢明礼亲自问。
谢灵玉又不是傻的,自然不能一上来就表现出对金国的敌意,便打了个迂回战术,先询问了和亲人选一事。
“听说金国提出要和亲,不知和亲人选可定了?”
谢明礼脸上的肉抖了一抖,今日他把家人聚在一起用膳,正是想要商量此事,他女儿缘浅,到了这年纪,一身的伤病,却只有福康和福华两个公主。
福华年纪尚幼,福康虽已及笄,却是他的心头肉,他是万万舍不得让福康去和亲的。
但金国与两国交好三十余年,两国每十年互换一次质子,两月前金国质子回国,这次本就该是梁国向金国输送质子。
金国没有要质子,只提了和亲,已是仁至义尽,若是连这也不能应允,也实在说不过去。
既然不能是他的女儿,就只能从别的皇室血脉里面选。
但是这种事情,选谁都是要得罪亲戚的。
听说那些皇亲国戚中但凡有未出嫁的女儿的,这会儿都在拼了命地给女儿说亲呢,就连那十一二岁尚未及笄的女娘家里,也都提前给定了娃娃亲。
谢明礼刚听到这个消息时气得破口大骂,差点停了他们食邑。
但是转念一想,可怜天下父母心,他自己都舍不得福康远嫁,别人又何尝不是这样心思?
是以今日他特意设了家宴,就想让众人出出主意。
“皇姑母来的正是时候,朕正欲与他们商量此事来的。”
谢明礼说着,看向底下诸位嫔妃。
诸位嫔妃的神情可真是千奇百态。
未生养的妃嫔唇齿紧闭,不发一言,也不动弹,生了皇子的妃嫔微微含笑,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齐齐看向对面生过公主的刘贤妃。
刘贤妃被看得有些发毛,不悦开口道:“都看着本宫作甚?福华她年纪还小呢。就算一定要让公主去和亲,那也是——”
“咳咳!”
刘贤妃话说一半,正准备看向福康公主时,谢明礼忽的咳嗽了两声。
刘贤妃便立时转换了言辞,笑眯眯看向谢明礼道:“金国那等荒芜之地,怎可让皇上嫡亲的公主去受苦?不如再看看其他宗亲家里的?”
这话一出,众人都将视线移到了谢灵玉这里。
谢灵玉故意装听不懂,还给谢明礼出主意。
“我要没记错的话,秀王家里有个女儿?”
谢明礼挑眉头,没想到谢灵玉跟他玩假痴不癫这一套,却还按兵不动,笑着给谢灵玉解释道:“皇姑母没记错,但秀王家的必安三年前已经嫁去襄阳了。”
刘贤妃大抵是不满谢灵玉装听不懂她的话,跟着补充道:“是呀,您家明儿去襄阳找九渊先生求学时,去的不就是她家吗?这会儿怎么竟不知道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