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澜五指收拢，捏住了那串发光代码的首字母。
高频电流顺着指尖钻进掌心，绿色的光芒映在她的瞳孔中，刺骨的寒风夹杂着浓烈的臭氧味，直灌鼻腔。
极北之地千疮百孔。
玄冰层被砸碎，下面露出灰白色的网格线。灰白色的网格线纵横交错，铺在深不见底的虚空中。网格线下方，绿色数据流倾泻而下。
张大牛蹲在一个方形窟窿边缘，他手里攥着光秃秃的刀柄，用力敲了敲灰白色的网格线。
没有声音。
刀柄穿透了网格，直接没入虚空，他赶紧把手缩回来，刀柄前端已经变成了一串乱码。
“直娘贼！这地底下被掏空了？”张大牛瞪大眼睛，看着手里正在消散的乱码。
哪吒踩着仅剩的一个风火轮飞过来，他把火尖枪插进另一个空洞，三昧真火刚接触到网格线，立刻被分解成红蓝两色的像素块，随后被下方的数据流吞噬。
鬼厉站在不远处，他翻开生死簿，纸张上的墨迹正在剧烈扭曲，试图拼凑成地上的那些绿色字符。
他啪地一声合上书册，将其塞进怀里。
澹台澜松开手，那串系统覆盖协议的代码化作光点飞散。
她拔出大腿外侧的军用匕首，走到一个两米宽的方形空洞前。
她抓起一把冰渣，扔进空洞。冰渣刚接触网格线，就解体成一串数字零，坠入黑暗。
她站直身体，盯着眼前的残破世界，呼吸节奏变慢。胸腔起伏的幅度加大。
前世记忆里的电脑屏幕、机械键盘的敲击声，和眼前滚动的绿色字符重叠。
澹台澜盯着那行警告：实体过载，检测到内存泄漏。
她回想自己穿越以来的所作所为。
扇师尊巴掌，拆宗门大殿，用歼星炮轰南天门。这些根本不符合修真界的常理。
系统给的无敌金身体验卡，其实是修改了她的防御数值，锁定了血条。
系统给的读心符，是直接读取了其他人的后台数据。
她只是一个携带了病毒程序的超级黑客。
而现在，因为她这个病毒过度破坏剧情，导致服务器过载，内存泄漏。所以才刷出了这些清理内存的乱码怪。
灵气是基础参数，境界是等级设定，天劫是系统清理程序。
所谓的天道，不过是维持这套代码运行的底层逻辑。
整个修真界，四大宗门，天庭，仙帝。全都是一行行代码构成的虚拟世界。
二徒弟正趴在一个网格线边缘，嚎啕大哭。他刚试图用一根玄铁棍去捞掉进虚空的储物袋。玄铁棍刚伸进去一半，直接被切断。切口平滑，剩下的半截化作绿色代码飘散。
“别捞了。”
澹台澜走过去，一脚踢开二徒弟手里的半截铁棍。“那下面是回收站。进去的东西，连渣都不剩。”
二徒弟抬起头，鼻涕冻在脸上。“门主，回收站是个啥秘境？里面有大妖吗？”
澹台澜没解释，她转过身，看向夜妄。
夜妄手里的魔剑正在缓慢吸收周围残存的灵气，修复缺口。
“你刚才说，生死簿上没有记载，天道法则无法约束。”
澹台澜盯着夜妄的眼睛。“因为天道管不了底层。天道本身，也是被写出来的一段程序。”
夜妄停下擦拭剑刃的动作。他抬起眼皮。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们打下的天庭，杀的仙帝，甚至这满地的冰雪。”
澹台澜指着脚下。“全都是假的，是一场被设定好的戏。”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的纹路清晰可见。脉搏在皮肤下跳动。
如果世界是几行代码，那她算什么？原身算什么？夜妄呢？
她反转匕首，刀刃贴上左臂的小臂内侧。
用力一划。
夜妄的动作比她更快。
纯黑色的魔气裹住他的手掌，他一把攥住澹台澜的手腕。力道极大，捏得她骨节作响。
魔气以两人为中心散开，将周围的冰屑尽数震碎。
鲜血顺着澹台澜的小臂流下来，滴在洁白的冰面上。红色的血滴没有变成像素块。血腥味在寒风中散开。
“你疯够了没有。”
夜妄声音压得很低，咽了口唾沫，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道伤口。
澹台澜看着地上的血迹，又看了一眼远处的网格线。
“会流血，不是代码。”
她甩开夜妄的手，把匕首插回皮套。
流血证明她有真实的躯体，或者说，她这个病毒，已经在这个世界里具象化了。
“系统装死，乱码怪出现，底层框架暴露。”
澹台澜转头看向天际那道暗红色的裂缝，裂缝深处的机械卡壳声还在响。
“这是一个巨大的服务器，我们在别人的机房里。”她指着裂缝。
夜妄看着她，没有接话。他听不懂服务器和机房，但他看到了她握紧的双拳。
澹台澜按下耳边的通讯玉简。
“雷部全军听令，打扫战场，原地驻扎。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那些网格线。”
大徒弟叼着新点燃的烟跑过来。“门主，你去哪？”
澹台澜仰起头，看着三十三重天的方向。
传说中天道居住的紫霄宫。
既然是一个运行的程序，就一定有主控室，有一台掌控所有数据的机器。
“去三十三重天之上。”
她整理了一下作战服的领口。“去找那个敲键盘的家伙，问个清楚。”
她抬起右腿，跨上星空巨兽的背部，双手抓住缰绳。
夜妄紧随其后，落在她身后，他双手环住她的腰，握住缰绳。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体温透过布料传了过来。
巨兽发出一声嘶吼，四蹄腾空。
澹台澜盯着天际尽头。
风扯碎了云层，巨兽庞大的身躯撞破极北之地的夜空，直奔三十三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