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的仿佛永远也化不开一般。阮糯上一次见到这般黑的夜还是在她刚刚被推入堕神渊的那个晚上。
夜间子时刚过,万籁俱寂之时,阮糯已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窄袖短装。她还特地让柔儿找了些结实的皮布条,将手掌和手腕的地方都仔细缠绕,这样就算灵力失灵,用手握住如同刀鞘一般的断臂悬崖,也不至于突然就被岩石割伤了手掌。
按照记忆中的指引,阮糯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瞬间消失在夜色中,立刻出现在白崖之上。
与白日不同,深夜的白崖更显得狰狞可怖。周遭还是化不开的浓雾,夜间的雾比白天的雾更浓。冰冷缠绕人的每一寸肌肤渐渐在肌肤上汇拢,变成水珠。水珠渗透人的肌肤表层,如同冰冷的鬼手,让人难免泛起一丝恐惧。
阮糯镇定着心弦,悄悄催动体内的法力。为了不引起那股反抗力量的注意,她只在体表附上一层淡淡的金光,只能凭着身体的力量,抓着岩石的缝隙,一点一点地爬上白崖。
越往上爬,雾气似乎越来越重。脸上早已经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露水,只是顺着皮肤一点一点的顺着脸颊滑落。鞋子和如同刀鞘一般的石头摩擦在深夜里格外的刺耳,时不时还能听见几声在山林中野兽的嚎叫。
阮糯心中害怕极了,可她不敢停下来,她也不敢往下看…
雾气越来越重,此刻若是回头,脚下的黑暗仿佛能够将整个人全部吞噬,他只能专注于眼下能看到的崖壁,按照记忆中的位置一点一点的往上爬。此刻手臂和腿部都酸涩无比,可他还是在坚持着,顽强的意志力不断鼓励自己往上爬。
阮糯呼吸越来越急促,手臂酸麻的像是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
可她渐渐在暗夜的浓雾中看见了玉灵芝的大概轮廓,这短短的一眼又增加了她的斗志,她将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脚尖上,重重地踩着悬崖的陡峭的岩壁一点一点的朝上面够着。
可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脚掌上方传来一阵钝痛,原来是他包裹在脚掌上那层淡淡的金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上一次直接从悬崖上坠落,这一次金光消散的速度明显变慢,仿佛钝刀子割肉一般。
阮糯不使力就不会感觉到疼痛,若是使力向上攀爬,就会感觉整个手掌要被刺穿一般。
阮糯看着就要到手的玉灵芝,还是咬着牙忍着疼痛,努力地向上攀爬着。
“糯糯,为了这些凡人,你当真如此不顾惜自己的身子了吗?”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毫无征兆的在头顶响起,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
阮糯攀爬的身子已经猛的抬头,只见在淡淡的月光下,浓雾中有一个如同鬼魅一般的身影,身上还是穿着那一身绿色的衣裳,透着一股妖异的威严。
沧溟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他的眼周似乎也放着这股诡异的绿色光芒。
“为什么一定要为难我呢?我觉得我今天跟你解释的够清楚了。”阮糯气急了。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过你自己的日子不好吗?为什么非要阴魂不散?”阮糯对眼前的人是发自骨子里的厌恶,那种厌恶与仇恨无关,就是单纯的讨厌这个人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沧溟是个聪明人,自然也听出了阮糯语气中的不善,“是我该问问你到底要干什么,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要为这些凡人操心至此。就为了你在世间的这个便宜爹和便宜哥哥,还有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卑贱的奴才,就可以伤害自己的身体了吗?还是为了你记忆中脑海中那个根本就不存在的人,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醒悟呢?”
双方各执一词,都认为对方现在是个疯子。
阮糯也懒得再跟眼前的人废话,宁可顶着这些金光消散脚和手被岩壁割伤的风险,也要用力向上爬,先将玉灵芝摘到手。
沧溟注定不会让她如愿,就在阮糯即将要得手的时候,一股劲风迎面吹来,直接将人吹下了山崖。阮糯枕着手掌和脚掌的巨大疼痛,顺着呼啸而过的山风向下倒去。
沧溟自然也不愿看见他受伤的模样,阮糯摔下去几乎同一瞬间,他便从高处起身飞下,将下坠的人抱了个满怀。
下坠的过程中,沧溟借着朦胧的月光,盯着这张朝思暮想的脸庞。月光让阮糯的脸部线条变得更加柔和,整个人也透着一股淡淡的光晕,更加迷人。沧溟看着这张脸情难自禁,他直接伸手扣住女人的后脑勺,重重地吻了下去。
从胃部蔓延出一股恶心感,阮糯挣扎着想要推开眼前的人,可他却用不上任何力气。阮糯只得重重地咬着眼前人亲着她的唇瓣,口腔弥漫出浓重的血腥味儿。
沧溟反咬回去,两个人上演了一场“唇齿间的生死搏斗”。双方的血液在口腔内混合,腥味儿越来越重。
昆仑之主的血液让阮糯被割伤的手掌和脚掌伤口迅速愈合。沧溟吃痛松开了女人的唇瓣,两个人也稳稳地落在地面上。
阮糯只想伸手重重地给眼前人一个巴掌,沧溟抓住这只手掌,轻轻地嗅着手掌上的香气。
“你若是不能满足我的条件,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摘到玉灵芝的。”沧溟一边嗅着对方手腕上的香气,一边放着狠话。
阮糯用力挣脱不开,强行给自己吸入一口湿润的气息,耐着性子,“你到底要什么?你快点说,只要我满足你了,你是不是以后就不要来缠着我了?”
“要什么你还不知道吗?我要的就是你嫁给我。”
嫁个鬼呀,嫁!
阮糯心中暗道,她这辈子都不可能离开眼前这个讨厌的男人的。
可若是有这个人从中作梗,他怕是这辈子都没办法摘到玉灵芝,完成上级交代下来的任务。转念一想,只要完成了这个任务,所有人的记忆就会再次被篡改,回到原来的模样。沧溟可能就忘记了这回事,忘记了他们之间的感情。别提什么婚嫁之事了!
阮糯强迫自己冷静,眼神凝聚在一起,下意识地拽出手掌,“好,你赢了,我答应你的条件。”
沧溟瞳孔猛地一缩,“当真吗?”
阮糯话风一转,“但是…”
沧溟眼前的人又反悔了,想要拒绝刚才应下的承诺,不等对方把‘但是后面的话说完就急急忙忙的解释起来。
“糯糯,相信我,我是真的爱你,才会纠缠到如此地步,如果我不是真的心里有你,我又何苦追到这人间呢?!”
“将你囚在堕神渊内,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苦,确实是我的不对。日后我会有大把大把的时间来补偿你,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帮你得到,你想怎么教训我都可以。五百年对我们来说其实并不算什么,我们往后还有大把的岁月相守在一起,求求你了,回到我身边吧,只要你回到我身边,其他的一切我都可以不要了,当年的事情我也确实是有些苦衷的。”
阮糯脸色越来越黑,充斥着不耐烦,“打住!”
她还没有心情在这里听对方一往情深的话,更何况这些一往情深还全部都是假的。
“我可以嫁给你,但条件就是要让我处理完这里的一切。你若是答应我这个条件,不再从中作梗,不再为难人间的严松,我可以跟你一起回昆仑。”
沧溟近乎是喜极而泣,月光下微微一笑,添了几分妖异,“好,只要你愿意点头,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我现在就上去帮你把玉灵芝摘下来。”
人间的这些岁月对于他们来说根本就算不得什么。能够让眼前的女人回头等上些许日子又何妨?!
沧溟飞上悬崖,帮人把那颗玉灵芝摘了下来。让阮糯能更快的达成心中所愿。
阮糯盯着沧溟手中泛着玉质光泽的玉灵芝,心中定了心弦。
阮糯一把夺过这颗泛着玉质光泽的玉灵芝,压着心中的厌恶,语气淡淡的陈述着,“给我十日的时间,十日之内尽可能不要打扰我。”
沧溟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点着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好,都依你。”
沧溟拉过阮糯洁白柔软的手掌在她的手掌里塞入一节竹子做成的笛子。
“我知道你应该是和天道做了一些交易,一日运用三次法力后再次使用法力会受到天道的压制以及惩罚,虽然我不知道惩罚是什么,但我不希望你再受伤,若是能够有用的到我的地方,就可以吹响这个笛子千里万里,我都会来到你的身边帮你。”
“行,我知道了,你先走吧,我要去找硕儿了。在完成这些事情之前,最好不要让外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好。”沧溟也希望事情能够进展顺利,快速让心爱的人回到自己的身边,下一秒他便变作一阵风,消散在白崖下方。
阮糯盯着手中这一块有些烫手的竹子笛子。她才不稀罕,顺手就扔进了身后的山间浓雾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