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夫妻俩打架
姜神婆又道:“还有那驴,两三个月的小驴,不能拉、不能驮,哪个愿意掏银子买这种?
说句不好听的,这般大小的家畜一不小心便要生病。没有母牛、母驴在,生了病的小牛、小驴极难养活,十个里头能有七八个活不了的!
也就是孔家蠢!自家从没养过家畜,听了几句吹捧哄骗的话,便以为小牛、小驴好养活,同意拿它们抵银子。
如今算算,养了俩月不到,这就开始张罗着往外卖,估摸是有人跟他们说了什么。一家子也没个主心骨,今儿听这个的,明儿听那个的,连个当家做主的都没有!”
“这种人好糊弄。咱们先去瞅一眼,也不一定非要买下。”
姜月明想去看看,大小她不在乎,大不了多买一头,只要不是病牛病驴就行。
“成,既然你想去看,姨娘就陪你走一趟。”
“您腿脚能行?要不,我自己过去?”
“你自己过去?哼!他家若是见你一个妇人家独自过去,怕是会强买强卖!”
“强买强卖?这也太不讲究了!”
“哼!本就不是个讲究人家,惯会畏强欺弱的。”
姜神婆回屋添了件衣裳,要陪姜月明一起去。
姜月明喊来张大河,让他带着几个小的守在院子里,别出去溜达惹事。
“您放心,儿子从不主动惹事!”
姜月明翻了个白眼,转身便走。
这脸皮得厚成什么样才能说出这话来?
娘俩一道出了院门,沿着巷底那条东西向的小路往西走。
杏花胡同在西边,因胡同口种了一颗杏树,便称其为杏花胡同。
这里的胡同足有十来个,为了区分各条胡同,便用胡同口放置的东西来区分。
胡同口放石磨的,便称其为磨盘胡同,胡同口种柳树的,便称其柳树胡同。
姜神婆住的这条胡同,胡同口种了一颗桃树,这里的人称为桃花胡同,或是桃树胡同。
娘俩一路走走停停,时不时停下看看各个胡同的屋子。
姜神婆指了指几家青砖黑瓦的院子,“前几年你不是想跟孩子们置办院子吗?这几家全是将将推倒翻新建的。
前些日子听说家里出了些事,有意想卖院子,我听人说了几句,说是一套院子要价三十两银子。”
“三十两银子?这价可不便宜,再添上一些,便能在临安城买座小院了。”
“都是新建的,用的料子也全是砖瓦,要价自是不便宜。”
姜月明点头:“也是,这砖瓦建的屋子,与土砖建的屋子,终究是不一样。”
说到这,姜月明偷摸的瞥了一眼姜神婆,神色犹豫,欲言又止。
她这点小动作全落在姜神婆眼里,“有话你就说,何时变得扭捏起来?”
“那我可就说了。”
“说吧!”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寻思,我想着去临安城买座小院子,您般过去住,咱不做神婆的营生了。
等家里的菜可以大量采摘了,您就在临安城帮我卖菜,我让大河带着他媳妇一道去帮您。
您也别怕往后没银子使用,那菜甭管卖多少钱,我都给您分三成。往后您就在临安城养老,我给您请个刷洗做饭的婆子。
您将那院门一关,谁也不认识您。便是我带着孩子们过去,也不用再遮遮掩掩,只管大大方方的去寻您。您看如何?”
姜神婆没说话,面色如常,让人瞧不出什么来。
姜月明心中一动,又道:“前些日子咱娘俩不是说要给我娘迁坟吗?这个我也打算好了。
在临安城外面给我娘寻块坟地,把我娘迁过去,日后每逢祭日,或是逢年过节的,您也能亲自去跟我娘烧点纸钱,跟她说说话。
说句难听的,您都这把岁数了,还能有多少活头?往后舒坦的过几年日子,等您到了寿数,便将您葬在我娘旁边。您说,我这番安排好不好?”
姜神婆这次没再沉默,长叹了一声气:“我若留在这边做个神婆,多少能哄骗一些银子,也能给你贴补一些。
我若是不做神婆,旁的我也做不来,我这个老婆子,还有你那四个儿女,往后全都要指着你过活,这苦的就是你了!”
“这有什么苦的?孩子们都大了,也能帮着做些事,家里有种菜的营生,我时常还能去山里抓些野物换钱。咱家这日子不说大富大贵,只顿顿吃肉还是可行的。”
经姜月明这么一说,好像确实可行。
但姜神婆还是有些犹豫。
“你买院子给我住,家里的孩子该如何想?”
“他们?作甚要与他们说?这家里有一样算一样,哪样不是我挣来的?
家里的银子如何花用,我自己说了算。我那四个儿女没一个敢插手的,您只管放心!”
姜神婆没说答应,但也没一口拒绝。
“你容我好生想想。况且,就算要搬,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搬走的。”
“成,那您好生想想,等下次我去临安城时,我顺道再来家一趟,到时您可不能再推拒。”
姜神婆无奈,这话说的,她答应不答应的不都一样?
娘俩一路说着话,慢悠悠的走了一刻钟,终于到了杏花胡同。
孔家也在胡同底住,拐进去后,西边头一户便是孔家。
将到门口,姜月明便一脸震撼的看着眼前的院子,不对,这也算不上院子。
稀稀拉拉、破破烂烂的篱笆墙围着一个小院子,也没扇院门,就这么敞开着。
院里杂草横生,宛如荒野。也没有正儿八经的屋子,只在院里搭建了三间简易的窝棚,其中一个窝棚还破了个洞。
“这、这是孔家?”
“没错,这就是孔家。”
姜月明一脸佩服,“日子过成这样,也是一出奇景。”
要说没钱、日子苦,她能理解,可她不能理解这满院子的草。
这跟没钱没啥关系吧?
但凡勤快点,也不能让自家院子生一院子的草。
姜神婆知道姜月明的意思,撇了撇嘴:“他家那六个姑娘在家时,这院子还有模有样。自打没了那六个姑娘,这院子便糟践成这般模样。
便是那路边的乞儿都嫌弃这样的窝棚。偏生这一家子能住的下去,也没人收拾搭理。如今这附近的人家全都绕道走。”
进到院里,姜神婆朝窝棚里喊了一句:“大年呢?在不在家?”
孔家当家的叫孔大年,爹娘死的早,早年带着妻儿逃难到这边。
窝棚里很快便传出动静来,“在呢!”
紧接着,窝棚口搭着的草帘子被人掀开,一个黑瘦矮小、衣着破烂的男人走了出来。
这人就是孔大年。
他身后跟着一位高他一头的妇人,应该是孔大年的媳妇,蓬头垢面,衣衫破旧,其身后还跟着两位十几岁的小子。
一间狭窄的窝棚,居然挤了四个人?
姜月明的目光下意识瞟了两眼旁边的两个窝棚。
一个破了个洞不能住人,另一个看起来还算完好,怎么那边不住人,偏偏挤在一个窝棚里?
“呦!姜神婆?!您咋来了?这可真是稀客!”
这里的人对鬼神极为敬畏,同样,对于能通神、通鬼的神婆一样的敬畏。
孔大年一脸谄媚,点头哈腰的,露出两排发黄发黑的烂牙。
他身后的妇人同样如此,竟是笑着请姜神婆去窝棚里坐。
“别忙活了,我听说,你们家打算把那牛和驴卖了?”
孔大年一脸恍然:“方才有个小子来家问,问我可卖牛、卖驴,我还道是谁要买牛、买驴,原来是您要买啊?”
“不是我买。”姜神婆指了指身边的姜月明,“是这位要买。人家今儿来家有事寻我,顺道便托我打听打听可有卖牛、卖驴的。”
孔大年两口子的目光移到姜月明身上,看到姜月明的模样和穿着,两口子眼神一亮。
这一定是个有钱的主!
这家里要是没钱,断不可能让一个妇人面皮白皙,脸颊有肉,衣裳也没一块补丁,活得这般光鲜亮丽。
“这位……妹子怎么称呼?”孔大年笑着靠前一步。
“我姓姜。”姜月明后退了一步,这人身上一股子臭味!
“原来是姜妹子!”
大年媳妇抢过话头挤了过来,把自己男人挤到后面,不让他与姜月明说话。
“这可真是巧了,姜妹子也姓姜?可是跟姜神婆姓同一个姜?”
姜月明摇头:“不是同一个姜。你家的路驴呢?可否牵出来让我看看?”
“好好好!我这就去牵。”
她笑着点头,转身拉着孔大年一起去牵。
两头小牛,两头小驴,一个人牵不了,得两个人一起。
孔大年耷拉着脸跟在媳妇后面,一脸不情愿。
他不是不情愿卖牛、卖驴,他是不想干活。
顺着夫妻俩看过去,姜月明心头一跳,只见俩人一前一后进了那间破了个洞的窝棚里。
她愣了一瞬,觉得不太对,可又觉得没什么不太对。
家里喂养的牲口,确实是住在窝棚里。
只不过孔家人跟牲口一样,都住在窝棚里。
嗯……都是一样的住处,挺好。
没多会儿,夫妻俩牵着两头牛、两头驴从窝棚里出来。
一看到小牛、小驴的模样,姜月明眉头皱起:“这也太瘦了!”
四头小家伙瘦的皮包骨,四肢微微发颤,明显饿了许久。
“大年,这牛和驴你们两口子才牵回来多少日子?怎么就饿成这般模样!怎么?你们夫妻俩不给它们喂草料?”
“喂!天天都喂!”
孔大年赶忙指了指这满院子的杂草,“每日我都让孩儿他娘牵着它们在院子里吃草,是它们自己不愿意吃,我也没法子。”
“不是什么草都能吃,你们两口子闲来无事便牵着它们,去外头放牧割草,整日在这院里能吃饱?”
“这全赖孩儿他娘!我先前也是这般叮嘱她的,偏她犯懒,死活不听我的话!”
大年媳妇的脸色难看了一瞬,但顾忌着还有外人在,也不好这会子与孔大年闹。
她咽下心头火,扯着笑脸夸起自家的牛和驴来。
“只是看着瘦,它们力气还是有的,驮货拉车,样样都行!回去多喂几顿草料便能长肉,不妨事的。”
姜神婆摇了摇头:“大年媳妇,你便是夸出花来也没用,这牛到底是好是坏,打眼一瞧便清楚。”
听了这话,夫妻俩急了。
好不容易来了个买牛、买驴的,今儿要是不把这四头烫手山芋卖出去,怕是真要砸手里了!
这可是他家六个姑娘换来的,这要是全砸在手里,他们这一家子可就真没活路了。
大年媳妇看向姜月明,语气带着祈求:“姜妹子,这牛和驴是真不错,就是瘦了点儿,其他都好好的!
您一看就是不缺银子使唤的主,您把它们买回去,养个几日就能缓过来,不耽误您使唤它们干活。”
姜月明:……她看起来像个傻的?
就算这牛和驴喂养的极为壮实,那也干不了活!
四头小家伙要是跟着母牛、母驴,这会子还没断奶呢!
指望它们驮货拉车?那还不如她自己上!
“你这牛和驴若是再大一些,便是瘦些我也买了。可你这……又小又瘦!我买来作甚?白白喂养它们?我便是不缺银子使唤也不能这般乱买。”
“八两银子!”
孔大年突然开口,“您现拿八两银子出来,这两头牛、两头驴您全牵走!”
“你疯了!”
姜月明还没开口,大年媳妇倒是先变脸叫了起来。
“这两头牛、两头驴当初可是抵了十五两银子!这会子你八两银子往外买?这一来一回咱们亏了七两银子!!!”
大年媳妇越说越崩溃,“我嫁给你十几年,这十几年来,你挣过七两银子吗?如今倒好,你一张口便送出去七两银子!”
被自家媳妇当着外人的面当众指责,孔大年只觉脸上无光,抬手便给了她一巴掌:
“这家里我说的算!哪有你插嘴的道理!这牛和驴要不是你偷懒不肯喂它们,哪里会饿成这般模样!”
突然挨了一巴掌的大年媳妇愣了愣,随后爆起,扔掉手里的绳子,伸出干瘦脏污的两只手,向孔大年扑了过去。
“你个没用的软蛋!老娘定是造了孽才会嫁给你!你只敢窝里横,有能耐出去耍去……”
大年媳妇个头高,猛然一扑,立马将孔大年压在了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