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之野坚决道：“裴氏海运我会自己拿回来，云京的圈子我不稀罕，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西门九枭只是静静地打量着裴之野，那目光像是一个大人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带着怜悯和不屑：
“可现实是，裴氏海运，我不松口，你拿不回来。
云京的圈子，没有我的准许，你进不去。
裴之野，你们裴家翻身的机会就这一次。”
西门九枭说完不紧不慢地又拿出一根烟点燃，他深吸一口，特地将烟雾往裴之野的方向缓缓吹了过去。
青白的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模糊了西门九枭那张居高临下的脸。
“我给你一根烟的时间，你好好想想，是要守着那点不值钱的傲气继续熬下去，还是趁现在，把该拿的都拿回来。”
说完，西门九枭不再看他，指尖那根缓缓燃烧的烟，正慢慢燃尽。
*
虞南嫣坐在车里，透过深色的车窗，看着外面那两个人。
她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只能看见两个模糊的身影，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对峙着。
裴之野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他的脸上有倔强，有愤怒，还有一丝挣扎。
西门九枭站在他对面，姿态松弛得多。她看见他点了根烟，看见他盯着指尖那点火光，像是在等什么。
他们在聊什么？
西门九枭说了什么？
裴之野为什么脸色那么差？
虞南嫣的手指不由得抠进真皮座椅里，力道不大，却把座位划出了一道白痕。
她很想下车，想走过去，想问问西门九枭到底还想怎样。
可她动不了。
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刚才那一声枪响，把她所有的力气都抽干了。不知是心累还是身累，也或许是都累。
她只能隔着车窗紧紧盯着西门九枭的手，万一他又把枪拿出来呢？
万一他又对准裴之野呢？万一这一次，她来不及反应该怎么办.......
想到这，她的心又悬了起来，连呼吸都变得又浅又急。
直到西门九枭手里的烟燃尽，他最后吸了一口，看了一眼对面的裴之野。
随后，两个人一起迈步，朝着车的方向走过来。
虞南嫣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他们没有停下。越走越近，近到她终于能看清他们的表情。
西门九枭走在前面，唇角微微勾着，带着一副胜券在握的从容。
裴之野跟在他后方几步的位置，走得很慢，脸上有些颓靡，可他的目光，隔着车窗，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裴之野的眼神让她呼吸一滞，还没等她分辨清楚那眼神的意思，车门就被拉开了。
一股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些许的寒意。
西门九枭弯腰，坐了进来。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身上的气息瞬间包围了她——熟悉的雪松香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
虞南嫣的胃里猛地一阵翻涌。
那股恶心感来得太突然，她只能咬着牙，把那阵恶心压下去。
车窗外，裴之野被另一个人引着，走向后面那辆车，然后弯腰钻进了车里。
西门九枭对着司机淡淡吩咐道：“去西门公馆。”
车子启动后，虞南嫣小心翼翼将车窗按下来一点，那条小缝里灌进来的冷风，让她好受了许多。
西门九枭侧过头看她：“怎么了，不舒服？”
她随口敷衍道：“有点，可能是这几天没怎么吃东西。”
这倒不算撒谎。她确实好几天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了，地震、死人、谈判、到现在坐在这辆车里，哪一样也没给她吃饭的时间。
估计是肚子里那个孩子在闹腾了。
这小东西，倒会挑时候，偏偏在她最累最乱的时候，还不消停。
西门九枭从旁边拿起一瓶水，拧开瓶盖，递到她面前：“先喝点水。”
虞南嫣愣了一下，接过水，喝了一口，那股翻涌的恶心感竟然真的被水压下去不少。
身体舒服了一些后，她问道：“你们刚刚在聊什么？你要带他去哪？”
西门九枭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和他说，离开你。我还他裴氏海运，还会为他在云京找个门当户对的联姻对象结婚。”
话音落下，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虞南嫣瞳孔微缩，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你……”
她没想到西门九枭会开出这个条件。
拿回裴氏，娶个体面的联姻对象，还能得到西门家的庇护，唯一的代价，就是离开自己。
这样的筹码很难让人拒绝。
虞南嫣垂下眼睫，不得不承认，西门九枭在善弄人心这方面确实很厉害。
若是换做别人，或许会答应他的条件，可她心里又有一丝笃定，裴之野不会答应的。
这丝笃定没有来由，可能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也可能只是因为她相信他。
她没有再说话，而是转头看向了窗外。
西门九枭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温柔了几分：“小虞，你不好奇他有没有答应我？”
“不好奇，因为他不会答应你的。”
西门九枭挑了挑眉：“是吗？”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一丝玩味。
虞南嫣听出他语气里的那丝异样，她转过头，看向他。
西门九枭眼底那抹胜券在握的光，让虞南嫣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什么意思？他答应你了？”
西门九枭慵懒地‘嗯哼’一声，表示默认。
“他、他真的答应你了？”她的声音突然抖得厉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
她不愿意相信，可西门九枭的眼神告诉她——是真的。
见她这幅模样，西门九枭往她身边挪了挪，随后伸手将她揽进自己怀里，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胸口。
“别难过小虞。”他的声音低低的，从头顶传来，带着安抚的意味。
虞南嫣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只是僵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过了几秒，她突然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盯着他，声音抖得几乎破碎：“他真的答应你了？”
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嗯。”
“你骗我！他不可能答应你！”
“我没必要骗你，他已经坐了我的车。”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不能激动。
千万不能激动。
她强迫自己稳住、冷静，她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刚才在停机坪上，他迎着那颗子弹一步都不退。现在怎么可能因为几句话就答应离开她？
她最了解小野了，他绝对不会答应西门九枭的条件。
就算是答应了，那也是权宜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