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就是这样,一旦开了头,就有好事者添枝加叶。
不到傍晚,丞相府黑白双姝的故事就传出了好几个版本,一个比一个离谱。
消息传到长宁侯府时,陆怀璟已经喝了药睡下。
陆怀瑜轻手轻脚进屋,见兄长醒了,忙上前:“大哥,你猜怎么着?外头传疯了!”
陆怀璟撑起身子:“怎么说?”
陆怀瑜把听来的传言一五一十说了,越说越兴奋:“现在满京城都在议论,说叶瑶瑶才是灾星,岁岁是天命贵女。还有人翻出旧账,说那些欺负过岁岁的人,后来都倒了霉,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陆怀璟听完,脸上终于露出些许笑意:“老钱果然会办事。”
“何止会办事,简直神了!”陆怀瑜压低声音,“我回来时经过茶楼,听见几个书生在议论,连四年前的天象都有人翻出来佐证,说是确实有摘星楼的人去过相府。”
正说着,门外传来岁岁清脆的声音:“大哥,你好些了吗?”
陆怀璟忙示意弟弟噤声,道:“好些了,岁岁进来吧。”
岁岁抱着个小枕头推门进来,身后跟着端药碗的丫鬟。
她爬到榻边,小心摸摸陆怀璟的额头:“还烫呢。”
“没关系。”陆怀璟柔声道,“今天在府里玩得可好?”
“好!”岁岁用力点头,“母亲给我做了新衣裳,可漂亮了。我还去喂了池塘里的鱼,那只最大的红鲤总爱抢食。”
她絮絮叨叨说着琐事。
陆怀璟看着她天真无邪的笑脸,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至少现在,没人会再说岁岁是灾星了。相反,她是天命贵女,是连老天都庇佑的孩子。
……
与此同时,丞相府。
叶瑶瑶摔碎了第三个茶杯,气得浑身发抖:“胡说八道!全都是胡说八道!我才是相府嫡女,那个野丫头算什么贵女!”
她身边的丫鬟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出。
叶瑶瑶这次气昏了头,完全将上次母亲告诫的话抛之脑后了。
叶鸿翊捂着隐隐作痛的额头从外面进来,挥手让下人退下,这才对妹妹说:“现在发脾气有什么用?谣言已经传开了。”
“那就让他们传啊!”叶瑶瑶尖声道,“爹是丞相,还压不下这些闲话?”
叶鸿翊冷笑,“市井流言最难压制,越压传得越凶。现在外头说得有鼻子有眼,连四年前的事都翻出来了,一定是有人背后指使。”
“谁?是不是长宁侯府?”叶瑶瑶咬牙切齿。
“除了他们还有谁。”叶鸿翊在椅上坐下,“襄王世子当时给我难堪,陆家几个人整整齐齐的守在那儿看好戏,晚上这谣言就传开了,时间掐得正好。”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阴鸷:“陆怀璟,倒是小瞧他了。平日里温文尔雅,下手却这么狠辣。”
这谣言最毒的地方,在于真假掺半。
岁岁在相府受苛待是真,叶瑶瑶欺负人是真,那些欺负过岁岁的人后来倒霉也是真。
至于什么抱错孩子,天命贵女,反而成了最无关紧要的部分。
百姓听了,自然信以为真。
“那怎么办?”叶瑶瑶急了,“难道就任由他们污蔑我?”
叶鸿翊沉思,忽然笑了:“他们能编故事,咱们就不能?明日你约几位交好的小姐游湖,不经意间提提,就说岁岁在相府时性情古怪,时常说些惊世骇俗的话,至于具体说什么,让她们自己想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谣言这东西,从来就不是谁真谁假,而是看谁说得更吸引人。”
叶瑶瑶眼睛一亮:“二哥说得对!我明日就约王尚书家的小孙女、李侍郎的第十九个妹妹,她们最爱听八卦了。”
“记住,要做得自然,别太刻意。”叶鸿翊嘱咐道,“还有,这几日你收敛脾气,在人前装也得装出大家闺秀的模样。”
“知道了。”叶瑶瑶撅撅嘴,不情不愿地应下。
……
长宁侯府的门槛这几日都快被踏平了。
自打皇帝和太后的赏赐下来后,加上那些流言,京城那些亲王郡王还有公侯伯府就跟约好了似的,一茬接一茬地往侯府送东西。
今天襄王府送来一套翡翠摆件,明天靖郡王府送来几匹江南云锦,后日又是哪位王爷府上送来古董。
花想容早料到会有这一出,提前让人把西院那边一个闲置的库房收拾出来,专门存放这些贺礼。
又让账房先生老周带着两个小厮,一样样登记造册,生怕漏了记错了。
“夫人,这襄王府的礼单上写着红宝石头面一套,可送来的匣子里还多了一对翡翠镯子,没在单子上。”老周捧着账本来回话。
花想容正看着丫鬟给岁岁试新衣裳,头也不回:“添上,记清楚了。回头回礼时得照着来,宁可厚也不能薄了。”
“是。”老周应下,又问道,“那靖郡王府送来的云锦,是入库还是先挑几匹给小姐做衣裳?”
花想容这才转过身,走到那几匹云锦前摸了摸。
料子很好。
“岁岁还小,用不着这么贵重的料子。”她沉吟道,“挑一匹湖蓝色的给岁岁做件外衫,剩下的都入库。对了,记得从那匣南珠里挑几颗好的,镶到衣裳上去。”
岁岁一听有新衣裳,从凳子上蹦下来,扑到花想容腿边:“娘亲,岁岁要穿新衣裳!”
“好,好,给你做。”花想容笑着把她抱到膝头上,“咱们岁岁现在可是京里最受欢迎的小姑娘了,这么多人都给你送礼呢。”
岁岁歪着头:“为什么大家都送岁岁东西呀?”
“因为岁岁招人喜欢呀。”花想容柔声道,心里却明白,这满府的贺礼,多半是冲着宫里头那两位来的。
不过这话没必要对孩子说。
正说着,外头又传来通报声。
平郡王府送礼来了。
花想容放下岁岁,整了整衣裳:“请到前厅奉茶,我这就过去。”
她刚起身,岁岁就拽住她的裙角,眼巴巴望着。花想容心一软,对丫鬟说:“带岁岁一起去吧,让她在旁边玩。”
前厅里,平郡王府的管家正候着,见花想容出来,连忙行礼问安。
岁岁跟在后头,好奇地打量着厅里堆的礼盒。
“郡王说了,一点薄礼不成敬意。”管家递上礼单,“郡王妃特意交代,这套小衣裳是给我们府上小郡主做衣裳时多备的料子,给四小姐穿着玩。”
花想容接过礼单扫了一眼,心里有数了。
平郡王这礼送得不轻也不重。
她让老周收了礼,又寒暄几句,这才送走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