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瑜和陆怀瑾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七岁的陆怀瑾还不太明白,陆怀瑜却已经懂了。
妹妹这是在说那些人口是心非。
他握紧岁岁的手:“不喜欢就不理她们。咱们家的人,用不着看别人的脸色。”
梅园深处积雪未化,厚厚的像铺了层白毯子。
几株老梅树下,雪地干净,一看就没有人来过。
陆怀瑾眼睛一转,弯腰就团了个雪球:“二哥!打雪仗!”
“慢着慢着,”陆怀瑜笑着挡在岁岁前面,“妹妹还小,你别吓着她。”
岁岁却从陆怀瑜身后探出脑袋,眼睛亮晶晶的:“岁岁也想玩!”
陆怀瑜愣了愣,看妹妹那跃跃欲试的样子,失笑道:“好,那咱们就玩一会儿。”
他蹲下身,抓了把雪示范给岁岁看,“就这样团起来,不用太紧了,松一点更好扔。”
岁岁学得认真,小手冻得通红也不在乎。
可她力气小,团出来的雪球总是半路就散了。
陆怀瑾一开始还老老实实和二哥对扔,后来看妹妹总扔不远,干脆就叛变了:“我帮岁岁!”
他跑到岁岁身边,三下两下团了好几个雪球堆在她脚边,“妹妹用这些!”
陆怀瑜也不生气,就站在原地当靶子,任由弟弟妹妹的雪球往自己身上砸。
偶尔有雪球正中胸口,他还配合地“哎哟”一声,逗得岁岁咯咯直笑。
“二哥耍赖!”陆怀瑾嚷嚷,“你都不还手!”
“我让着你们还不好?”陆怀瑜笑着,随手团了个雪球,轻轻朝陆怀瑾丢去。
那雪球在半空就散开了,落下来像下了场小雪。
岁岁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小手又去抓雪。
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仰去。
“小心!”陆怀瑜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住。
小姑娘惊魂未定,小手紧紧抓着哥哥的衣襟。
陆怀瑜拍拍她的背:“没事没事,雪地滑,慢点走。”
三兄妹正笑闹着,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七八个少年少女呼啦啦涌了进来,为首的是个十四五岁的锦衣少年,身材高大。
岁岁不认识这人,却一眼看到了混在人群里的叶瑶瑶。
她安安静静跟在后面,眼睛却时不时往岁岁这边瞟。
陆怀瑜皱了皱眉,把岁岁往身后挡了挡。
那群人显然也看到了他们。
为首的少年停下脚步,斜着眼打量过来,目光落在岁岁身上时,嘴角扯出个讥讽的笑:“哟,这不是长宁侯府新认的那个什么来着?”
他身后有人小声提醒:“于公子,是相府原来的四小姐。”
“哦——想起来了。”被称作于公子的少年拖长了声音,“就是那个被相府赶出来的灾星嘛!”
“于林鸿!”陆怀瑜脸色沉了下来,上前一步,“你胡说什么?”
于林鸿可是骠骑大将军于雍洋的独子,他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我说错了吗?京城里谁不知道,这丫头就是个灾星。相府不要了,你们侯府倒当个宝捡回来。”
他嗤笑一声,“也不怕晦气!”
这话说得恶毒。
岁岁从对方的表情和语气里感觉到深深的恶意。
她小手抓紧了陆怀瑜的衣摆,小脸有些发白。
陆怀瑾气得涨红了脸:“你胡说!岁岁才不是!”
“是不是的,大家心里有数。”于林鸿说着,目光扫过岁岁,“这种克亲人的玩意儿,早晚把你们侯府也克得家破人亡。”
话音未落,一个雪球狠狠砸在他额头上。
砸中的瞬间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于林鸿惨叫一声,捂着额头往后踉跄了两步。
“陆怀瑜!你找死!”于林鸿暴怒,放下手时额头上已经肿起大包,隐隐渗出血迹。
陆怀瑜站在原地,胸膛起伏,眼睛里像是燃着火。
他一步步朝于林鸿走过去,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把你刚才的话收回去。”
“我凭什么收?”于林鸿梗着脖子,“我说错了吗?她就是个灾星!你们侯府捡相府不要的破烂!”
“于林鸿!”陆怀瑜冷冷道,“岁岁是我妹妹,是长宁侯府名正言顺的小小姐。你再敢侮辱她一个字,别怪我不客气!”
两人对峙着,年龄相仿,身高也差不多,可气势上陆怀瑜明显压了一头。
于林鸿身后的少年们面面相觑,有人想上前劝解,被于林鸿一把推开。
“陆怀瑜,你别以为我怕你!”于林鸿咬牙切齿,“你爹不过是个侯爵,我爹是大将军!论军功论爵位,早晚——”
“早晚什么?”陆怀瑜冷笑,“你爹想争爵位想了多少年了?上次北境战事,是谁贻误军机,害得三千将士白白送命?这爵位给你爹,他配吗?”
这话戳中了痛处。
于林鸿脸色瞬间铁青,他爹于雍洋与陆昭衡在朝中的不和不是秘密。
两人都是武将出身,陆昭衡封了侯,于雍洋却只是大将军,心里一直不服气。
上次北境战事,于雍洋确实因为判断失误,导致援军迟了半日,这事虽被压了下去,但圈子里的人都心知肚明。
“你血口喷人!”于林鸿气得发抖。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自己清楚。”陆怀瑜寸步不让,“现在,给我妹妹道歉。”
“做梦!”于林鸿啐了一口,“让我给这个灾星道歉?下辈子吧!”
他又重复了那两个字。陆怀瑜眼神一厉,握紧了拳头。
于林鸿那句“灾星”刚落地,陆怀瑜的拳头就到了。
不是小孩子打闹那种软绵绵的拳头,是练了多年武打出来的一拳。
于林鸿甚至没看清动作,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就向后飞了出去,重重摔在雪地里。
雪沫子溅起老高。
“敢打我!”于林鸿挣扎着要爬起来,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陆怀瑜几步上前,一脚踩在他胸口,把人又踩回雪地里。
少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笑:“打你又怎样?你不是说岁岁是灾星,会克人吗?”他脚下加了点力道,于林鸿闷哼一声,“怎么我这打人的倒没事?你这挨打的反而见血了?”
于林鸿脸上青红交加,被踩着动弹不得,只能恶狠狠瞪着对方。
旁边那群勋贵子弟都看傻了。
他们平时跟着于林鸿横行霸道惯了,哪见过这场面。
骠骑大将军的独子,就这么被长宁侯府的二公子踩在脚下?
叶瑶瑶站在人群里,小脸白了白,随即眼里闪过一丝算计。
她轻轻拉了拉身边一个绿衣少女的衣袖,小声说:“都是为了岁岁妹妹,要是岁岁妹妹不在,就不会闹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