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衿说完，便从荷包里掏出了十文钱，递给大丫。
大丫虽然才十一岁，但是办事极有条理，这丫头已经会算这些账了。
“好嘞，娘，我们这就去！”
正好，陆子卿他们在院里编柳条竹碗。后山的竹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今天才刚砍完，明天又长出来新的一茬。
后山里，顶数这竹子长得快。陆子衿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随后手起刀落，切了一把葱花。
至于那豆干早就被她放进了锅里卤着，配好的调料得至少半个时辰才能入味儿，所以倒也不急。
一个时辰后，厨房里飘出浓郁的香气，勾得几个孩子纷纷围在厨房门口，踮着脚尖往里瞧。
“娘，好香啊，这是什么呀？”
胖丫吸了吸鼻子，满眼好奇。
陆子衿笑着盛出一碗煮好的面条，雪白的面条上或者葱花，关键是汤底的猪油都化开了，闻着就勾的人食指大动！
她又额外加了一块卤豆干进来。
“来，都尝尝味道怎么样？”
陆子卿把立冬和秋分几个都叫过来，大头带着三头和二头，大丫领着胖丫各自分了一小口。
热乎乎又劲道的面条下肚，几个孩子眼睛瞬间亮了，连连点头。
“好吃！太好吃了，娘做的面最香！”
胖丫大病初愈，胃口也好了不少，小口小口吃着，也是一脸满足。
随后，陆子衿刘婆婆，以及郭大头和他媳妇刘氏各送了一碗。郭大头两口子尝过之后，都赞不绝口。
“子衿，你这手艺真是绝了，这面实惠又顶饱，码头那些苦力肯定爱吃，你这一去，绝对能日进斗金！”
刘婆婆也捋着胡须，连连点头，直言这生意稳成。
得到众人的认可，陆子衿心里更有底气了。随后就揉出来两盆面，备足了调料，只待明天就能去出摊。
第二天早上，天还未亮，陆子衿就起来忙活了。陆子卿带着立冬和秋分，还有大头他们去另一头的摊子，一家子忙的脚不沾地。
“娘，你真的不用我跟着你去吗？你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
大头帮着把食材厨具都搬到小车上，有些不放心的问道。
陆子衿笑了声，抬手就试了试郭大头做的小推车。别说，比之前那辆更加轻便。
“不用，你们只要看好摊子就成。我带胖丫去，等着卖完了给你们买糖糕吃。”
大头也没再说什么。
半个时辰后，陆子衿赶到摊位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周遭干活的人都已经陆续上工。
她二话不说，直接烧水就开始煮面，猪油一被化开，那股子喷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众人一闻到陆子衿摊位飘出的面香，纷纷围了过来。
“老板娘，这面怎么卖？”
“猪油葱花面，六文钱一碗，豆干都是免费的，一碗能加一大片，实惠管饱！”
她卖的并不贵，已经算得上是很公道了，毕竟揉面的时候她往里添了一些黑面，混着吃会更加劲道。
而且摆在摊子前头的碗很大，一看就不是只能买几根面的那种。有几个干苦力的汉子实在忍不住了，直接掏了六文钱。
“给我来一碗，要是好吃，以后肯定都在你家买了！”
“我们这边还真没闻到过那么香的吃食，而且卖的也不贵。”
别看这些人做的是苦力，可一天下来，挣的银子可不少啊。
陆子衿手脚麻利，煮面捞面一气呵成！眨眼功夫，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就递了出去。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好评。
不过一上午，准备的食材就卖得所剩无几，就连推车旁边放着的小木箱子里，都堆满了铜板。
陆子衿简单扒拉了两眼，开摊第一天。居然不比那边摊子赚的少？许是这边人多，消耗大的关系，有的汉子一下就要吃两碗。
看着热闹的摊位，陆子衿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她这两天特意多准备了些原料，尤其是面团。
“陆家娘子这面也不知道是咋做的，我老娘都抻不出这么筋道的面呢，吃着特别顶饱，有时候下工了还不饿！”
“是啊是啊，现在咱可好了，有了陆家娘子这面瘫，咱都不愁饿了！”
以往买包子馒头都不划算，好几分钱花下去，连两个时辰都顶不住。而且这都是细粮，比普通的野菜窝窝贵多了。
偏偏陆子衿这面摊子支起来以后，他们头早体会到了啥叫饱！一连几日，陆子衿的摊位生意都火爆异常，回头客越来越多。
以至于这两条街上的人都听说了陆子衿的摊子，甚至就连街坊邻居，还有郊区的棚户都有人来买。
这猪油葱花面好吃又实惠，每日陆子衿的摊位前都排着长队，赚的银钱日渐丰厚。
可这份安稳，终究还是没能持续多久。
此刻，陆登科在家中，拧紧了眉头。
“真的假的？陆子衿又去县城西头摆摊了？那之前的摊子是不做了，还是咋的。”
“二叔你还不知道呢吧，你闺女现在可是出息了。两个摊子，陆子衿带着她妹妹做的风生水起！”
“而且生意做得红火，手里攒了不少银钱，日子过得越发滋润了。”
“我看要不了多些日子，第三个面摊子就能开出来了，回头要是租个铺面，这赚的不是更多？”
说话的是族中旁支，脸上的羡慕不言而喻。这陆登科可是陆子衿姐妹俩的亲爹，赚了钱，哪有不孝敬的道理？
而陆文博在旁边听着都有点坐不住了，陆子衿这么能赚钱？居然一连开了两个面摊子！
陆登科也不由得心里打起了算盘，之前被这丫头驳斥，闹的他颜面尽失，可如今……陆子衿挣了钱啊！
又是起新房子，又是供着那几个孩子读书的，手里银钱能少？陆登科双手背在身后，任由前襟往上微微撑起。
他这点读书人的脸面不能丢！
更何况陆子衿是他闺女，孝顺老子也是应该的。想到那木箱子里的铜钱叮当作响，陆登科的贪婪就压不住了。
他轻轻咳嗽两声，故作正色的看向旁支这几个后辈。
“算起来，子衿跟你们也是堂姐弟，你们便去找她说道说道吧。”
这几个亲戚一听，当即眼神就亮了，人家亲爹都答应了，他们还犹豫啥？当天就直接冲到了西头的摊位前。
二话不说就往摊位前一站，不少排队的食客都被挡住了。
“你们是干啥的啊？要是买面不知道排队啊，我们可是先来的！”
“去去去，谁有功夫跟你们说这些？我们可是正儿八经来找陆子衿的！”
几人吵吵嚷嚷，引得周围人纷纷驻足围观。
这时，陆登科则慢悠悠地跟在后面，一身长衫打理得一丝不苟，摆出一副童生的清高姿态。
“陆子衿，你身为陆家女子，不顾礼教，抛头露面经商已然是不守妇道。”
“既然为父先前对你的警告，你都当成耳旁风，那为父也不得不对你教导！你如今可真是掉在钱眼儿里了，忤逆不孝，无视尊长，简直是我陆家的耻辱！”
“你靠着这般市井营生牟利，置陆家颜面于不顾，实在是枉为人女！”
围观的食客们闻言，都停下了动作，看向陆子衿时，议论声渐渐响起。
毕竟这是县城西头，鲜少有人知道陆家的事。他们只知道这面条好吃，并不知道还有家长里短这些污糟事。
陆子衿手中的煮面勺顿都没顿，神色平静，眼底却覆上一层寒霜。
等陆登科话音落下，她直接“咣当”一声放下勺子，抬眼直视着他。
“你个老东西，还真好意思说。”
老东西？！陆登科差点气的撅过去。
“我赚的每一文钱都是起早贪黑，亲手做面挣来的血汗钱！干干净净，光明磊落！”
“你说我不孝？敢问你这个自以为是的老童生爹，自我出嫁之后，你尽过一日父亲的责任吗？”
“更何况我妹妹陆子卿带着俩孩子被赶出门的时候，你在哪里？我们被婆家逼迫，走投无路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你整日捧着书本，空有童生虚名，眼里只有宗族颜面和自己的名声！”
“重男轻女，现在还想扒着我吸血？呸！门都没有。”
“你这般薄情寡义也配谈礼教，谈孝道？不要脸的话，你就让大家伙都听听。”
她字字铿锵，句句戳心。直接当着所有围观食客和路人的面，一一细数出来。
这些犀利的话就好似巴掌，狠狠打在了陆登科的脸上。
围观的众人听完，瞬间明白了。好家伙，他们看向陆登科的眼神瞬间变了，纷纷开口唾骂。
“原来是这么个父亲，自己不管女儿死活，还不许女儿挣钱养活孩子？太过分了！”
“空读了一肚子书，良心都坏了，还好意思上门闹事！”
“陆娘子的面干净实惠，我们天天吃，抛头露面咋了？人家娘子还要养娃，拉扯整个家呢！”
唾骂声此起彼伏，陆登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怼得哑口无言。
偏偏他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看着周围人鄙夷的目光，他再也待不下去，狠狠瞪了陆子衿一眼就挤出人群。
后头跟来的那几个亲戚都傻眼了，连忙拽住陆登科。
“不是，二叔你就这么走了啊？咱还没要到银子呢！”
“要什么要！没看见陆子衿都不顾门面了？再这么闹下去，陆家非得成为大伙口中的笑柄不可！”
而且经此一事，围观的食客们反倒更同情陆子衿了，同时也更认可她的为人。纷纷再次排队买面，摊位的生意比之前还要火爆。
这一切都被旁边摊贩看在眼里，他嫉妒的眼红。凭啥陆子衿一个女人，刚来就能做这么好的生意？
他也瞧了，不就是卖点破面条吗？有什么好吃的！就是仗着价格便宜，吸引这些刁民过去买呢。
蓦地，男人眼珠子一转，直接把自己的摊位挪到了陆子衿旁边。
他卖的是粗粮馍馍和菜窝头，长得尖嘴猴腮，看着就一脸精明相。
结果他这么一挪，两个摊子都几乎要贴在一起了。男人脸上挂笑，只要能和陆子衿绑着卖，他肯定也能日进斗金！
当即就开始扯着嗓子吆喝。
“各位客官，吃面配馍馍窝头，越吃越有啊！”
“而且你们那面到底不顶饱，咱干的都是力气活儿，谋生不容易，跟我这窝头搭着吃也有滋味啊！”
有不少食客觉得他说得有理，想着吃面再买个馍馍，干活更顶饿，便纷纷掏钱买了。
这可把男人高兴坏了，赶紧就给人递馍馍。
“两元钱一个啊！这野菜窝头可是我家婆娘亲自弄的，干净着哩！”
“而且还有不少大家主，就想吃些野菜滋味呢。”
“像那些个什么出名的酒肆酒楼，别说野菜，连我这窝头都蒸不出来！”
男人直接就是一个自卖自夸，当下就收了不少铜板子。自打摆摊以来，他哪收过这么多钱？
嘴角都快咧到脑后跟了。好好好，果然没错！
以后他就在陆子衿旁边摆摊了！
一旁，陆子衿看着倒也没说话，毕竟这片摊位都是自由的，人家想在哪里摆自己也没权利阻拦。
只要不影响到自己的生意就是了。
更何况要是真便宜实惠，大家伙都能吃饱肚子，也算是件好事。
可这些食客吃了几口就纷纷皱起了眉头，嘴里不由得嘟囔出声。
“我嘞个乖乖，这馍馍咋是酸的啊？”
“就是，我这窝头都糙得咽不下去，比老太太的脚后跟还要硬。”
一时间，抱怨声此起彼伏。刚才掏钱买这些主食的客人都拧紧了眉头，偏偏这东西又退不得。
一个馍馍就卖两文钱，着实也不算便宜啊，谁不是为了多填饱肚子？原本他们吃着陆子衿做的面食，一上午都不会饿。
若是再加上窝头，好歹也能顶一大天。
结果没想到刚入嘴就吐出来了，实在是难吃的难以下咽！
那汉子见状，不仅不收敛，反倒愈发得意了。
“你们懂些个啥，我这可都是农家发酵的好粮食，你们平时想吃，在别的地方还买不着呢！”
“山猪吃不了细糠，你们要是不喜欢就赶紧让路，让后头的客人来买！别挡着我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