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杀人诛心也好,说杀人不见血也罢。
沈晏清给上官其闻送去的庄雨眠当年留下来的所有物件。
这所有物件中,有庄雨眠的行李,有小孩子的包衣,还有庄雨眠当年留下的两部dV。
dV里,录着庄雨眠从怀孕到足月即将生产的所有视频,露肚皮的,穿着衣服的,她对着镜头摸着肚子喃喃自语的.........
而这部dV存在的意义是庄雨眠为了让上官其闻这个父亲,不错过孩子成长的每一瞬间。
沈晏清之所以有这些东西,是因为庄雨眠当年离去时就带着这些东西。
只是这些东西还没有送到上官其闻面前,她就意外去世了。
诸法无常,是生灭法。
一切事物都在变化。
时过境迁,当年被打散的鸳鸯阴阳两相隔,再也不能相见。
而留下来的人,死的死,伤的伤,疯的疯,都得到了自己的报应。
这日,依潘达所言,上官其闻拿到东西时,坐在地上又哭又笑,摸着箱子里的衣服哭得像个痴情种。
可徐泾却觉得很奇怪,真痴情,为何庄雨眠后来独自面对这一切?
爱一个人不该是生是死都陪在她身边吗?
比如沈董那样。
但话又说回来,沈董真是杀人诛心啊。
这跟送给上官其闻一部亡妻回忆录有何区别?
情情爱爱,酸甜苦辣,个中滋味只有自己能尝。
上官其闻尚且留在南洋,上官其冥也未曾离开。
潘达跟徐泾仍旧在他别墅附近守着。
比上官其闻消息先传过来的,是安也感冒的消息。
四月初,临近清明,沈晏清凌晨带着安也出门又染上感冒的消息传到壹号院,孟词怒气冲冲杀到二号院对着沈晏清就是一顿批评教育。
“狂风骤雨,夜凉如水,你自己出去就算了,带着小也做什么?还去庙里那种地方,夜晚庙里阴气重,小也是个孕妇,你能不能讲究些?”
“非得将人弄病?孕吐才好转了几日?”
沈晏清很委屈,但这委屈不能跟孟词说,得跟安也讲。
开心的是她,挨骂的是自己,哪有这回事?
这不是欺负人吗?
安也浑浑噩噩躺了一日,夜间,惊动了周家人。
起因是周觅尔给她发消息,安也大半日都没回,联系了徐泾,这才得知此事。
周宛带着周家人上了桢景台。
一时间,桢景台热闹非凡,安也揉着昏沉沉的脑子起来时乍见床边围了一圈人,吓了她一跳。
“干........干什么?我得绝症命不久矣了?”
老太太的巴掌来的很快:“胡说什么。”
安也摸了摸被打的胳膊,越过众人看了眼人群之外的沈晏清,一边觉得这狗男人真是破天荒了,可以让这么多人进他主卧了,一边又觉得不对劲。
安也迷惑的视线沈晏清尽收眼底,于是轻声解释:“你生病了,外公外婆都很担心。”
“..........”安也想:过于紧张了,她嗐了声,清了清嗓子:“普通感冒而已,不是什么大事,怎么还把您惊动了。”
闹了一出乌龙,周家人见安也没事,稍坐了会儿,便又离去,沈晏清带着孟词跟沈为舟送众人下楼。
嘘寒问暖地握着手,言笑晏晏送人下车。
再度翻身进屋子时,沈晏清正准备上楼,余光瞥见餐厅有道尾巴一闪而过。
还藏!
小狐狸!
沈晏清径直朝着安也走去,在冰箱前将人抓了现行。
安也怂哒哒的缩着脖子望着他,见他脸色不悦,先撒着娇贴了上去:“沈董,你说你怎么这么好看呢?生气的样子也好看。”
以沈晏清对安也的理解,她能主动夸他,要么是干坏事儿了,要么是有求于他,要么........是想睡他。
鉴于此时的情况,安也只能是前者。
“舒坦了?”沈晏清将抱着自己腰的手扒拉下来,凝着她:“你睡一天,我被骂一天。”
安也心虚地盯着他瞧了会儿:“家里人也是着急,你见谅。”
“很难体谅。”
“那你怎样才能体谅一下嘛?”
沈董言简意赅丢出两个字:“吻我。”
闷骚狗!!!!!
.............
2022年5月,安也孕五月。
清晨出门产检时。
上官其闻那边传来消息,说他被带回意大利,且被收了护照,临走前,一并带走了庄雨眠的骨灰。
至于庄念一.........在上官其闻离开的当日,自杀了。
在得知高敏东窗事发得到报应时,庄念一没有丝毫的心疼,反而是异常高兴,她疯疯癫癫地大笑着,关上门,摸出瓷片割了腕,被发现时,已经回天乏力了。
安也坐在一侧听着这一切,突然觉得唏嘘。
人生百态,奇奇怪怪,2018年风头正茂的庄念一可曾想过自己会有这一日。
那个被万众瞩目,众星捧月着的庄念一可曾想过自己会在高敏手中枯萎。
给了她荣华富贵的人,也夺走了她的一切。
一个眼瞎耳聋还稍有姿色的女人即便活在这个世界上,迎接她的也是无比凄惨的人生。
死————反而是解脱。
私人医疗集团的vvip服务向来是顶尖的,妇产科的过道上挂着风铃,风一吹,悦耳的声响传来。
安也微眯着眼,仿若看到了那年南洋二中午后教室里的场景。
庄雨眠坐在窗边,窗口挂着上一任学长们留下来的风铃,春风一吹,叮咚作响............
“小也?”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她恍惚的神色。
“怎么了?在想什么?”沈晏清微微弯身握着她的肩头,面露担忧轻声问着。
“没事,医生怎么说?”
“说你很多指标都不合格,要补的东西有点多。”
刚刚还在忧虑的安也莫名觉得天塌了。
安也私心里觉得这个孩子一定不是个省事的孩子,然而她每次将这种想法如实告知沈晏清的时候,他总会不高兴。
大抵不高兴她过早地对还未出生的孩子下定论。
于是渐渐地,安也不说了。
因为她发现沈晏清这狗真护崽啊!
生没生出来,只要是他的崽,他都护着。
从医院离去,归桢景台的路上,安也撑着脑袋,不想看沈晏清从医院提出来的那大包小包的各种补剂。
看得她眼睛疼。
人总是在某些情绪中反复横跳,之前还会想着沈晏清错过常恩孕期是件很遗憾的事情。
而今她竟然觉得————他遗憾他的,但她当时是真的过着一段没人管且身心愉悦的孕期生活啊!
以沈晏清那个霸道专横的狗脾气,但凡她留在他身边........算了,不用但凡了,现在就是了。
她的日子很不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