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曦心疼地搂紧女儿,亲了亲她的发顶:
“乖宝贝,不怕。坏人已经被爸爸和警察叔叔抓起来了。
只要我们提高警惕,甜甜乖乖听爸爸妈妈的话,就不会有事。”
安抚好女儿,鹿曦这才发现,原来他们也快到站了。
于是她问出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疑问:
“钧言,有个事我一直都想问来着。
我离开沈家前,闹得那么凶,把冯爱娟打了,家里也……拆得差不多了。
以她的性子,怎么可能不立刻写信向你哭诉告状,狠狠告我一状?
可这大半年,你好像从来没提过老家来信的事?”
她本来很早就想过这件事,只是想等沈钧言问起来再说。毕竟她也不知道,冯爱娟会怎么“卖惨”。
可沈钧言除了说要趁着过年回来,了结一些事以外,再也没提过冯爱娟。
鹿曦也不想主动提起这个人,久而久之就把这件事忘了
沈钧言闻言,眼神暗了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冷意和讥嘲的笑。
“信?怎么会没有。”
他声音平淡,却透着寒意:
“你刚带着甜甜离开沈家村没多久,信就到了部队,还不止一封。
一开始,她说的可惨了,字字句句都是血泪控诉,骂你忤逆不孝、悍妇行凶、偷窃家财、虐待弟媳侄子……
对甜甜,也是各种污言秽语,用的词……不堪入目。”
鹿曦听到冯爱娟还骂甜甜,心里顿时就不爽了,不过像她这么不要脸的人,做出这种事倒也合理。
沈钧言看了她一眼,眼神柔和了些,带着安抚:
“那些信,我看完就烧了。污言秽语,颠倒黑白,我不想让你看了恶心,更不想让那些脏话污了你的眼、扰了你的心。
我知道你受了多少苦,甜甜遭了多少罪。
她骂得越狠,越证明你当时反抗得有多对,她们有多心虚和恐惧。”
他顿了顿,继续道:
“反正从你来岛上,我就再也没寄钱回去了。
我不想给他编排我们的机会,就立刻写信给大队长说明情况。
正式告知所有人,从当月起,我停止向冯爱娟支付任何赡养费用,我沈钧言名下所有津贴、工资,只属于我的妻子鹿曦和女儿沈忆甜。
同时,我也向部队政治部门报备了家庭纠纷情况,就算他想闹也走不出村子,就算走的出村子,到了部队也一样不占理。”
鹿曦惊讶地看着他,没想到他做了这么多,却一句都没说过。
“冯爱娟收不到钱,自然又来了信,这次是哭穷、卖惨,说我被狐狸精迷了心窍,不顾亲娘死活,骂我不孝,天打雷劈。
再后来,大概见哭骂都没用,信就渐渐少了,内容也无非是老一套。
总之,从那时起,我没再往那个家里寄过一分钱,也没回过一封信。
我和那个家,在经济和情感上,早就割裂了。”
他最后的语气很平静,但鹿曦却听出了这平静之下深藏的决绝与伤痛。
那毕竟是他名义上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即便没有温暖,骤然以如此方式决裂,心里岂会毫无波澜?
他只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用行动清晰地划出了界限,坚定地站在了她们母女这边。
“所以,她们这大半年,日子恐怕不太好过。”
鹿曦轻声道。没了沈钧言这棵“摇钱树”,冯爱娟和沈兴那一家子坐吃山空,加上她离开前的那番“扫荡”和破坏,想必是鸡飞狗跳,怨气冲天。
“那是他们自找的。”
沈钧言语气没有丝毫动摇,他看向鹿曦和已经在他沉稳声音中渐渐放松、又开始好奇打量窗外的甜甜。
“我以前总想着,就算她偏心沈兴,到底也养我这么多年。我寄钱回去,就算了却所谓的养育之恩了。
但现在我明白,有些无底洞填不满,有些人也不配得到宽容。
我的责任,是保护好你们,让我们的小家幸福安稳。
这次回去,就是把最后这点牵扯彻底斩断,给你们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
鹿曦伸出手,覆在他放在小桌板的手背上,指尖微凉,却传递着无言的支持与理解。
甜甜似乎听懂了最后几句,扭过头来,小声问:
“爸爸,我们是不是快到了?是不是……马上就能见到那个坏奶奶了?”
鹿曦将她抱过来,亲了亲她的小脸蛋,声音温柔但说不出的轻快。
“是快到了。宝贝别怕,记住爸爸的话,这次有爸爸在,有妈妈在,我们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我们回去,是要让以前做错事的人,认识到他们的错误。”
沈钧言也揉了揉女儿的头:
“对,甜甜只需要开开心心的,看爸爸怎么保护你和妈妈。”
终于下车了,鹿曦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沈钧言一手提着最重的行李,另一只手稳稳抱着甜甜。
小姑娘裹在红色的袄子里,戴着同色的绒线帽,只露出一张白里透红、精致如玉的小脸,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车站,乖乖趴在爸爸宽阔的肩膀上,不吵不闹。
鹿曦自己则穿着沈钧言特意为她买的呢子大衣,修身挺括,衬得她身姿越发纤细挺拔。
脖子上围着一条柔软的米白色羊毛围巾,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明艳的脸庞。
现在的鹿曦肌肤白皙莹润,眼眸清澈有神,唇色是自然的嫣红,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从容沉静、却又隐含韧劲的光彩。
一家三口随着人流走出车站,准备转乘前往沈家村的公共汽车。
走在县城并不宽敞的街道上,他们这醒目的组合立刻吸引了无数目光。
沈钧言自不必说,高大挺拔,即便穿着便装,那经过严格训练和战火淬炼的笔挺身姿、冷峻沉稳的气质,在人群中也是鹤立鸡群。
而他怀里那个粉雕玉琢、穿着鲜亮的小女孩,更是惹人喜爱。
最让人移不开眼的,却是走在沈钧言身侧,与他并肩而行的鹿曦。
“哎,你看那一家子,真精神!是城里来的吧?”
“那女同志长得可真俊!跟电影明星似的!”
“嘶……我怎么觉得,那女同志有点眼熟?”
“眼熟?像谁?”
“像……像咱村以前老鹿家那个孙女?就嫁到沈家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