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沈钧言的目光虚无了些，仿佛穿越时光，看到了童年那个同样不解和失落的自己。
“她对沈兴，是完全不一样的。
哪怕沈兴偷懒、闯祸、没出息，她也总能找到理由维护他，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他。
小时候，我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
后来长大了，离家远了，偶尔也会想，或许就是没有缘分吧，有些父母和子女，天生就不亲厚。”
他说到这儿，笑容有些发苦，带着自嘲：
“至于沈兴为什么是那个样子……
有冯爱娟那样毫无底线的溺爱和纵容，长成什么样都不奇怪。
他不需要努力，不需要担当，因为总有人替他兜底，总有人告诉他，他欺负别人是对的。
环境塑造人，尤其是心智不成熟的时候。”
鹿曦伸出手，抚平沈钧言微微蹙起的眉心，轻声道：
“那不是你的错。你很好，比他们所有人都好。
沈兴长成那样，是他自己的选择，更是冯爱娟一手造成的。
而你能成长为现在的你，是你自己的本事。”
沈钧言抓住她的手，贴在脸颊边，感受着她掌心的温暖。
“以前觉得想不通，也就不去想了。
反正我有了自己的家，有了你和甜甜。”
鹿曦顺着他的力道揉了揉沈钧言的脸：
“你安排就好。”
自从过上了安稳日子后，鹿曦只觉得世界飞速。
转眼间，海风里的凉意就越来越浓了。
仿佛只是短短几天，新年就一天天逼近了。
鹿曦和沈钧言早已决定今年要回老家过年，了结旧事。
于是提前大半个月，鹿曦就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行李了。
经过这大半年鹿曦无微不至的精心喂养和呵护，甜甜早已脱胎换骨。
小脸儿白皙红润，透着健康的粉色，之前尖瘦的下巴有了可爱的婴儿肥，一双大眼睛水汪汪、黑葡萄似的，灵动有神。
她穿着鹿曦新做的红色灯芯绒外套，领口袖口滚着雪白的毛边，同色的厚棉裤，脚上是厚厚的千层底棉鞋，头上扎着两个用红色碎布和彩色毛线缠成的蝴蝶结，整个人像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走在家属院里，任谁见了都要夸一句，忍不住想逗一逗、抱一抱。
可当她知道今年要回“奶奶家”过年时，刚刚还因为试穿新衣服而兴奋得咯咯笑的小家伙，笑脸瞬间垮了下来。
她撅起小嘴，扭着身子往鹿曦怀里钻，哼哼唧唧地表示抗议：
“不要回去，甜甜不想回去。
那里不好……奶奶坏，小虎哥哥也坏……
他们推甜甜，骂甜甜……甜甜想留在家里，和汤圆一起过年……”
孩子的心灵纯净又敏感，那些不愉快的记忆虽然模糊，但那份恐惧和排斥却是真实存在的。
沈钧言放下手里正在整理的行李，走过来蹲在女儿面前，大手轻轻握住她的小手。
“甜甜，爸爸知道奶奶对你不好，所以你不喜欢她。
以前是爸爸不好，没有保护好你和妈妈。”
他声音放得很低，却很清晰：
“但这次回去，不一样了。
爸爸这次回去，就是要找那些欺负过甜甜和妈妈的人，让他们认识到错误，亲口向甜甜和妈妈道歉。
爸爸向你保证，这次有爸爸在，谁也不能再动我的宝贝甜甜一根手指头。
我们不是回去受委屈的，是回去讨公道的，明白吗？”
甜甜眨巴着大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点因为委屈而泛起的水光。
她看看爸爸郑重其事的脸，又扭头看看妈妈。
鹿曦也对她肯定地点点头，眼神温柔而坚定。
“真的……会让坏奶奶和坏哥哥道歉吗？”
甜甜小声问，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期盼。
“真的。”
沈钧言斩钉截铁：
“爸爸说话算话。而且，我们只是回去一段时间，过完年就回来。
我们的家在这里，汤圆也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提到汤圆，甜甜的小脸又皱了起来，新的忧愁浮上心头：
“那……那汤圆怎么办？它不能跟我们一起去吗？”
她扭头看向窗台上那道慵懒妖娆的喵影。
经过几个月“幸福”生活，汤圆已经从当初窈窕漂亮的小猫，成功进化为一只圆润蓬松、走起路来肚皮微晃的“小半挂”了。
此时的汤圆正揣着前爪，眯着那双漂亮的鸳鸯眼，沐浴在冬日的暖阳里打盹，浑然不知小主人正在为它的“假期”发愁。
鹿曦看着汤圆那富态的身形，有些好笑，这猫不愧是沈钧言精心挑选的生日礼物，那叫一个粘人，除了自家，偶尔也去附近其他人家遛弯，撒娇卖萌的讨食，把自己吃的肥嘟嘟的，真是越来越像汤圆了。
不过他肯定不能跟着，长途跋涉，火车汽车来回辗转，带着猫不方便不说，也怕它受惊生病。
只能找人暂时照顾它一段时间咯。
还必须得是信得过、有耐心、而且这段时间也会留在岛上的人。
鹿曦思来想去，心里有了人选。
她牵着仍旧有些闷闷不乐、但已被爸爸的承诺安抚住大半的甜甜，提着一小包自己晒的苹果干，来到了孙志明家。
刘凤英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人却比怀孕前期丰润了些，气色红润，正坐在客厅里一边织着小毛衣，一边看着晨轩写作业。
见鹿曦母女来了，连忙笑着招呼。
寒暄几句后，鹿曦说明了来意：
“……过年得回钧言老家一趟，有些事必须处理。就是放心不下汤圆，路上带着实在不便。
想来想去，嫂子你最是妥帖细心，不知道方不方便，帮我们照看些日子？
它习惯用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一会儿送来。
它会在屋里用砂盆，不会乱拉乱尿的。就是需要嫂子每天喂食换水、清理一下……”
刘凤英听完，几乎没怎么犹豫就一口应承下来：
“哎呀，我当什么事呢！这有什么不方便的？你放心，交给我就是！”
她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笑容是藏不住的松快：
“我今年啊，因为身子重了，加上之前晓红那档子事，心里也不痛快，跟老孙商量了，今年就不折腾回老家了，就在岛上过年，清静！
正愁没什么事呢，有只猫陪着，还能解解闷。晨轩也喜欢小猫小狗的，保准给你把汤圆喂得饱饱的、照顾得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