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元十年，冬，建康。
大雪纷飞，明月高悬。枕石园洒了一地银霜，人呼出口气都是白的。
“皇后怎么想起来找上你的？”陈凛挑眉问道。
章昭达搓着手，讪讪笑道：“皇后说臣跟着陛下的时间最长，由臣出面请您来枕石园庆贺寿辰最无争议，臣这才有幸得了这个差事。”
陈凛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执掌天下多年，他气势越发地盛，只淡淡一瞥就让章昭达这名南征北战的悍将冷汗直冒，背脊弯得更厉害了。
在前面提灯引路的谦顺忍不住幸灾乐祸，但碍于陈凛当面，到底未敢笑出声，只抹了把胡须，将头压得更低了一些。
今夜月色极好。
沈栖竹选的这处园子是枕石园风景最好的。园内开满梅花，背后玄武湖和龙鸣山交相辉映，月光洒下来，衬着漫天飞舞的雪花，仿若仙境。
陈凛觉得眼前的景象似曾相识，心里渐渐鼓噪。
御驾沿着梅树林立的蜿蜒小路行了一阵，拐过一个转角，豁然开朗——
盛开的梅花簇拥着一处高台，高台一丈见方，一名红衣美人儿正立于其上。
丝竹声响起。
天仙一般的美人儿翩翩起舞，漫天的雪花挑弄着红裙随风翻飞，飘飘似仙，勾人心魄。
陈凛的所有心神当场就被美人儿夺去，连章昭达和谦顺等人何时退下的都不知道。
只知道等他回过神来时，自己早已情不自禁地搂住美人儿，拿大氅将人整个圈进怀里了。
美人儿跳得微微轻喘，从他怀里抬起头望着他，含羞带怯地问：“王爷，可喜欢？”
这句‘王爷’出来，陈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低头回望着她，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痴迷，“喜欢极了！这是我此生收到的最好的生辰礼！”
他拉起她的手紧贴在自己的胸膛上，怦怦的心跳隐隐震得人发麻，“感受到了吗？它在为你着迷，不，早在此之前，它就为你疯狂，爱你爱到无法自拔了。”
陈凛深吸口气，极为郑重地问道：“沈栖竹，你可愿意做我的‘王妃’？”
梦寐以求的回答，迟来了许多年。
沈栖竹泪流满面，一边点头一边捶打他的胸膛，无声地责怪着他当初的不解风情。
陈凛心疼不已，大掌轻轻为她拭去眼角泪水，“我总是很后悔，后悔没有在街角窗边见你的第一面就去认识你，后悔从水匪手中救下你的时候没有先你一步求娶你，后悔——”
沈栖竹捂住他的唇，“不要说了……够了……”
“不够。”陈凛拉下她的手攥在掌心，眼中情愫满溢，“年岁越长，我越是遗憾，我们开始的太晚，相处的日子根本不够。”
沈栖竹泪盈于睫，哪怕嘴角扯出笑意，仍不免让人心疼，“我们朝夕相对，让朝野上下都看不过去了，这还不够吗？”
陈凛连连摇头，一本正经道：“昨日外舅大人又在跟我说司马懿的典故，他说‘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要我好生保重身体，最好能比司马懿活得久才成。”
沈栖竹闻言，破涕为笑，“要活那么久，那可真得好好努力了。阿爹现在每日除了给国库挣银子，就是敦促家人‘养生’，我和阿娘也被他念叨得不行。”
陈凛见她终于笑了，心下这才松了口气。
他用大氅将她护得密不透风，认真道：“我觉得外舅大人说得很是。往事不可追，活得长一些，才能相处得久，我恨不能以后的每分每秒都可以跟你在一起。”
“真的？”
“当然。”陈凛拧起眉，没想到她到了此时还会质疑自己的真心。
沈栖竹不慌不忙道：“前几日不知道是谁，因为我跟刘怀瑾见了一面，就借口政务繁忙不来跟我用午膳呢？”
陈凛一噎，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为自己争辩道：“刘怀瑾这么大岁数了还不成婚，谁知道他是为了谁守节呢？”
他扭过头去，小声念叨道：“偏偏你还要见他。”
沈栖竹哭笑不得，双手捧住他的脸移正对着自己，“不是你选了他做承祚的师傅吗？我就是关心下承祚的课业，这事你不是也知道吗？怎么还能回过头来吃醋的？”
陈凛看着她笑意盈盈的模样，忍不住低头亲了她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知道归知道，吃醋归吃醋。今日是我的生辰，我要你补偿我……”
说着，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荤话。
沈栖竹脸色腾地红了起来，拍了下他越贴越近的胸膛，慌乱垂首，再不敢抬眸看他，“这么大岁数了，你怎么还是这么……”
岁月不败美人，月光打在她泛着红晕的倾城小脸上，和着背后飘着的漫天雪花，绝美似仙。
陈凛爱死了她这般模样，当即将她打横抱起，“看来为夫要好好给你展示一下，为夫到底有多‘大’！”
“夫君，我错了！”
“呵，晚了。”
……
太极殿。
“父皇和母后怎么又偷跑出宫了？”陈承祚眉头微皱，眉眼间很有几分陈凛的风范。
观雪笑着回禀，“皇上皇后身边跟着谦顺将军他们呢，太子殿下不必挂心。”
陈承祚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声，摇了摇头，背着手走了。
既然父皇母后都不在宫里，那他也出宫去找外翁他老人家，听听那些书里没有的新奇见闻……
瑞雪兆丰年，想必来年又是一番好风景。
? ?完结啦，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