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竹听得一愣,连声追问:“益州呢?方崇武和侯安呢?还有——”
“都结束了,所有人也都好好的。”陈凛先给她吃下定心丸,接着开始提要求,“你答应我不要激动,我就把这些事全都告诉你,好不好?”
沈栖竹乖乖点头。
沈万安在旁看着两人互动,自女儿嫁人就一直提着的心,此时方才重重落了地。
何云秀也满是欣慰,放下心来。
二人对视一眼,将空间留给久别重逢的帝后。
陈凛见状,便跟着挥退宫人,房里只剩下他和沈栖竹二人。
陈凛低下头,和沈栖竹唇齿交缠,感受着她的温度和气味,直到此刻,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原位。
他松开她的唇,又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劫后余生般叹息了一声,“你这次真的差点要了我的命了。”
沈栖竹感受到他搂着自己的手在微微的发着抖,又是欢喜,又是心疼,似乎也只有在她面前,他才会展露自己的脆弱,“我这不是没事吗?”
“哪里没事?若不是我走宫中密道进来,那一箭你怎么躲?”陈凛想起来还心有余悸,低头不停亲着她的额头。
沈栖竹心头一动,“密道?不是说重新修缮过后就没有了吗?”
陈凛笑着又亲了她一口,“认真说来,这也算是你自己救了自己。那日你问起宫中会不会还留有密道,我就去让工部查了,月前在益州我就收到了工部传来的图纸。”
顿了顿,又冷哼一声,“就是这工部未免太过无能,竟然让墨守真也知道了密道,还率人攻了进来。”
沈栖竹错愕不已,“红绸兵那个领头之人是墨守真?他会功夫?他哪来这么多人手?”
陈凛略微一顿,语气沉重道:“他是北周皇室之人,是慕容卑罗的亲叔叔。”
“北周皇室?”沈栖竹瞳孔大震,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陈凛肯定地朝她点了点头,“此事是慕容卑罗亲口所说,不会有假。”
怪不得。
怪不得墨守真当年能从建康宫救出赵良环,如今又能集结出两千人手围攻皇城。
怪不得前些日子英夫人来信,说柳静妍交代出翠柳是北周的人。
这样一切都有了答案。
不过这些也只是一瞬间的想法,沈栖竹被他提醒得想起一事,回身在他身上到处察看抚摸,“你真的去见慕容卑罗了?有没有受伤?”
“他们都说你坠崖身亡了。”她说着说着就泪盈于睫,一下一下捶着他的胸膛,“我一点都不信,可是我还是害怕……怕你……”
陈凛心头大恸,握住她扶在自己胸膛上的手,放在嘴边一下一下亲着,“没事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北周小儿岂有本事算计我?”
沈栖竹抽泣着,一点都不信,“那你又说是慕容卑罗亲口告诉你的?”
陈凛哈哈一笑,搂着她将益州的事一一道来。
自慕容昭拿陈常业跟大渊交换良夫人之后,慕容卑罗就渐渐起势,隐隐和慕容昭形成分庭抗礼之势。
及至突厥应约前来攻打大渊,慕容卑罗便趁机推波助澜,硬是架着慕容昭不得不南下伐渊。
当然慕容昭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言说大渊皇帝亲临,又携覆灭北齐之势,若想此战得胜,就必须要慕容卑罗帮衬一把,上演一出苦肉计。
首先就是慕容卑罗必须也跟随他南下,御驾亲征,壮大士气。之后需要慕容卑罗假装被他毒害,再送信引陈凛前来相救,一举灭之。
此计若成了,自然就是他慕容昭的功劳。若是不成,那也可推脱到慕容卑罗身上。
谁知中间会被良夫人横插一脚。
她气不过慕容卑罗总在朝中借她攻击自己儿子,便使人悄悄换了药。
最终弄假成真,慕容卑罗真的中了毒,虽然没有立即就死,但也是命不久矣。
慕容昭虽说在北周权势滔天,但北周军队并不认他,不然他也不用给慕容卑罗让位,早就自己做皇帝了。是以事发之后,他只得将良夫人推了出来,鸩杀之。
但慕容卑罗不甘心,他一身雄心壮志,却死于蠢妇之手,将江山拱手让人,岂非辱哉?遂偷偷约见陈凛,要告诉他一个惊天秘密。
陈凛收到信后,就去秘密见了油尽灯枯的慕容卑罗,之后一面悄悄回师建康,一面命人假扮他的模样照旧去赴北周之约,以扰乱北周视线。
所以探马才会报信说亲眼看见‘他’坠崖,也是为何他能这么快率兵赶回来的原因。
“那个秘密就是墨守真是北周皇室吗?”沈栖竹仰头问道。
陈凛摇了摇头,忍不住低头蹭了蹭沈栖竹的脸,平复下澎湃的心绪,才缓缓说出惊天之秘,“陈续是阿娘——是赵良环跟慕容昭的儿子。”
沈栖竹愣了愣,半天才反应过来,缓缓睁大眼睛,嘴巴大张,久久说不出话来……
月上中天,建康皇宫却人头攒动,到处都是灯火通明。
宫人们蒙着面巾,连夜搬运断肢残尸,清扫‘战场’,血水一股股地顺着地面流到沟槽,反复数次,方才清澈不少。
陈凛将沈栖竹哄睡,轻手轻脚地从西殿出来。
一众来请见的朝臣早被怀恩奉旨打发回去,唯有谦顺跟谦和仍旧跪在殿外。
陈凛瞥了他们一眼,“起来吧。”
二人叩首谢恩,小心翼翼起身。
“反贼还未清点干净,谦和跟怀恩继续留在这里守着皇后。”
谦和跟怀恩连忙俯首领命,不敢怠慢。
陈凛指了下谦顺,“你随朕来。”
谦顺一愣,立即跟上。
走了几步,陈凛方低声交代了几句。
谦顺不住点头,抱拳领命,匆匆离开。
陈凛想尽快回来陪沈栖竹,故而片刻不耽误,御驾直奔含章殿。
殿门口的侍卫见到陈凛,立即下拜行礼。陈凛叫起后,侍卫回身打开锁链,推开殿门,恭请陈凛入内。
寒风凛冽,含章殿一个炭炉都没有,冷得刺骨。
赵良环高坐上首,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柔善,“凛儿,你来了。”
陈凛经历十数载才看清当年宫变全貌,此时对赵良环的感情说不上怨,更加没有恨,只有‘原来如此’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