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卡特帝国,一个雌性一旦契约星植,便会被无数兽人奉若星辰。
——因为帝国从不缺兽人。
可在那座由雌性构筑的小小金字塔里,星光与星光之间,亦有森严的界限。血脉、等级、家世……
每一条由雌性们定下的规则都犹如刺骨的利刃,无声之间便切割出了不可逾越的尊卑。
珍珠,就出生在那金字塔几乎最底端的一层。
她的母亲维拉,只不过是一位再寻常不过的d级雌性。
而她的兽父,也仅是个空有美貌能力平平的A级兽人。这样普通的结合,却像命运开了一个奢侈的玩笑,竟孕育出了一个奇迹般的S级女儿。
珍珠,成了那颗照亮整个绿萝家族的星辰。
因为她的存在,母亲维拉硬是将小小的绿萝庄园,拽上了原本穷尽一生也无法企及的台阶。
华服、珠宝、宴会、赞誉……
昔日冷落的门庭,如今车马喧嚣。
可这份烈火烹油般的荣耀,几乎全数熔铸在珍珠的骨血之上。
那座日益扩大的绿萝庄园,里面的人便像真正的吸血藤蔓,死死缠绕着她,日夜吸食她天赋的汁液,想方设法榨取她每一分价值。
也即便她身负S级的荣光,在贵族们挑剔的目光里,她依然是一个异数。
那低微的出身,与长期压抑下养成的怯懦性格,让她成了不少人茶余饭后隐秘的谈资,也成了某些自恃出身高贵的兽人,眼中可以随意轻慢的对象。
而苏月白,就在这时出现了。
那个在原着中被设定为“黑莲花”的女主,太清楚如何在帝国迅速扎根。
她需要一个完美无瑕的名声,一个足以让她在贵族圈层中通行无阻的善良光环。
于是,她总在珍珠被奚落得无地自容时,恰好路过。
总在珍珠被逼入窘境时,不经意伸出援手。
一次,两次,三次……
那份被精心计算过的温柔,滴水穿石,终于被珍珠当成了刺破寒夜,真正能温暖自己的光。
她交付了全部的信任与忠诚,直至后来——
为救苏月白而亡。就连她契约的那株珍珠藤蔓,也被吞噬殆尽,化作滋养对方星植的养料。
花朝当初翻看小说时,不仅仅觉得女主这黑莲花人设的带感,看着珍珠这样的雌性被这样对待,也同样生出过怜惜和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可剧情到底是围着女主转的,她的死亡并未引来太大的涟漪,只是为女主的未来添砖加瓦,也让作为读者的众人,看得酣畅淋漓。
可如今。
自己成了书页里被打上反派烙印的花荆棘,成了一个有着高贵出身的雌性,却仍被肆意嘲讽的异类。
她才真切地咂摸出那股被规则碾压,被众人围剿的憋屈滋味。
花朝闭上眼,仿佛这瞬间,能窥见那个叫珍珠的女孩,日复一日活在怎样逼仄的夹缝里。
没有来自至亲的疼惜与庇护,只有永无止境的索取与压榨。
而这个时期,她也不过才是一个16岁的孩子。
“环境都糟糕成了这样,还要整天为了那个王座内斗得死去活来的。这群人到底在图什么?”花朝无声一叹。
她忽然记起,珍珠在原着中死亡的最大诱因,是后期患上的严重辐射病,以及契约星植的急剧衰弱。
难道...祸根早就在这次废星之行里埋下了?
花朝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对于珍珠的既定命运虽然感到惋惜,更让她背脊发凉的,是辐射病这个问题本身!
因为珍珠的死亡好像就是那个引火线!
自那之后,笼罩整片星海的辐射再一次进化。连高阶雌性都无法通过星植直接抵挡辐射的伤害,不少人染上了难以根治的辐射病,甚至开始诱发人族的大规模异变。
这也是为什么苏月白会选择放弃整片星海,远赴宇宙另一端,重启文明的最大原因!
看来废星深处,或许就藏着导致辐射加剧的源头!
花朝倏地转向安静坐在一旁的烬,“烬,你能想办法从凯文那里,弄到废星的详细地图吗?越详细越好!”
“你先多休息。”烬没有追问缘由,只倾身将她滑落的被子拢好,“凯文这会儿应该在忙,不过我有办法给你弄来。等我一会儿。”
“嗯!”
花朝目送他离开,目光重新落回窗外。看着绯红的天空,心情有几分沉重。
*
正午时分,天际传来引擎的低沉轰鸣。
一艘银白色的巡星舰穿透废星稀薄的大气层,朝废星缓慢驶来。
舰体周围自动展开着多层隔离力场,将那些具有侵蚀性的辐射全部隔绝在外。
星舰内部。
珍珠正对着悬浮在面前的光屏露出温软的微笑。
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长裙,领口绣着细密的珍珠,银白的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一截纤细脆弱的脖颈。
“大家看到的就是废星的地表了哦。”她声音软糯,透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意,向众人展示着废星的情况,“比想象中...要荒凉许多呢。”
光屏上的弹幕疯狂滚动:
“珍珠大人居然要去这种地方!心疼!”
“为了安抚SS级兽人去这么危险的地方,珍珠大人太善良了!我要是那个SS级,做梦都要笑醒!”
“醒醒,你只是一个b级!高高在上的雌性大人根本不可能安抚你这样的废物的!”
“别酸了,能看上直播已经是恩赐了!”
“每年拨给哨塔那么多经费,怎么连个像样的建筑都没有?全是破铜烂铁!”
珍珠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或追捧或尖锐的字句,唇角的笑意未变。
当看到几条诋毁雌性“只愿安抚高阶兽人”的言论时,她轻声开口,声音也通过扩音器传遍星舰:
“其他姐姐大人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忙,我只是刚好有时间,便接下了这份任务。”她微微垂眸,语气诚恳,“哨塔的兽人们始终镇守着帝国边境,这里的每一位兽人都为帝国付出了太多。无论对方是不是SS级,我都会来的。”
话音落下,弹幕顿时被怜惜与感动淹没。
“呜呜呜,珍珠大人,怎么会有你这么漂亮温柔的雌性存在!”
“帝国不能没有高阶星植,就像我不能没有珍珠大人一样!”
“说到星植。话说那个花荆棘的雌性是不是也被流放到了这个10号废星?就是毁了星语花的那个?”
“别提她!晦气!”
“就是,这样的人也配称得上雌性吗?珍珠大人才是真正的贵族雌性!”
珍珠的目光在“花朝”二字上短暂停留,手指捏着裙边微微用上了力,她没说话。
只是想起临行前母亲维拉的厉声告诫:“你去哨塔了之后,离那个花荆棘的罪人远点!身为一个雌性自甘堕落,为下贱的兽人争风吃醋,还毁了帝国的珍宝!我们珍珠庄园绝不能和这种人扯上关系!”
“现在全帝国的人都对她感官极其不好,你哪怕只是沾上一点,也足以让我们珍珠庄园苦心经营的形象彻底崩塌!到时候别说垫底,恐怕还要被A级的庄园超过排名,成为全帝国的笑话!”
珍珠想到这里,抬起眼眸,轻声对镜头说:“每一位雌性都是帝国的珍宝。她们都有权做出自己的选择,只是,伤害同族,甚至因此毁掉了珍贵的星植,这种行为我实在是不能理解。”
语气很温婉,立场也足够分明。
弹幕一片“珍珠大人太善良了”“那种人不配被同情”的附和。
舰体轻微震动,开始降落。
透过舷窗,废星荒芜狰狞的地表扑面而来。
焦黑的土地、扭曲的蚀化岩、空气中肉眼可见的辐射尘埃。
望着那奇异的红色天空,珍珠的脸色更白了些。
她颈间的珍珠项链微微发烫。
那是她的契约星植‘露比’孕育出的共生果实,此刻正传递来清晰的不安与抗拒。
这片土地,让待在隔离防护罩中的珍珠藤蔓本能地感到恐惧。
“大人,请戴好防护面罩。”首席护卫长安列斯单膝跪在她身侧,为她调整颈部一个银色的项圈式装置。他的动作恭敬至极,甚至不敢让手指碰到她的皮肤。
珍珠轻轻“嗯”了一声,任由他摆布。
舱门很快打开。
废星特有的空气涌了进来。即使有面罩过滤,那股令人窒息的味道仍让珍珠喉头一紧,忍不住低咳了两声。
弹幕瞬间被心疼淹没。
她走下舷梯,脚下是坑洼不平,尘土飞扬的地面。
抬眼望去。
哨塔的主建筑矗立在远处,外墙斑驳,修补痕迹随处可见。
几个穿着破旧制服的兽人士兵站在一旁列队,姿态拘谨,与珍珠身后那四名身着光鲜制服,气场强大的S级护卫形成了惨烈对比。
赫炎上前行礼:“珍珠大人,欢迎莅临哨塔。”
珍珠打量着眼前这位长相英俊的兽人,想起了他的身份。
虽然是千红铁大人的儿子,但在那偌大的庄园里,似乎也不算得宠的兽人。
态度不需要太热络,也不需要太冷淡就是。
珍珠柔声给出了回应。
而她身后的兽人们,除了安列斯神色有些冷淡外,其他三位S级兽人,眼底的嫌恶几乎都不做任何掩饰。
安列斯:“请带路。大人需要尽快进入净化环境。”
一行人被引向主楼。走廊昏暗,墙皮剥落,老旧的通风系统发出沉闷的嗡鸣。珍珠以手帕轻掩口鼻,又低咳了几声,浅紫色的眼眸里已泛起生理性的水光。
“我的天,这就是哨塔?帝国边境就这种条件?”
“珍珠大人快回舰上吧!别进去了!”
“帝国每年给那么多经费,到底用哪儿去了??”
弹幕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