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即将降临,培育园这个时间点十分安静。
霍奇也不知道是第几次看向花架上的时钟了。
指针已经滑过晚上七点。
那扇实验室的门依然紧闭,从中午花朝抱着蛇蛇草进去后,便再也没有打开过。
“这可怎么办?”老麦挠了挠头,“总不能咱都在这儿过夜。地上可睡不了啊,那边休息室也就两间....”
杜鲁压着嗓音:“要不,进去说一声?花朝大人一下午都没吃东西了。也该休息一下了!”
“万一正到要紧时候呢?”霍奇眉头拧得紧,有些犹豫,“实验被打断可不行。”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目光都落在一直安静坐着的烬身上。
烬站起身,园内柔和的灯光落在他好看的侧脸上,“我去看看。”
角落里,雷克斯抱着手臂没动,锐利的眼神从阴影里漫不经心地扫过来。虽然不爽,但他也没阻止。
几分钟后,烬重新推门出来,动作很轻。
“怎么样?”
“她说今晚不回去了。”烬的声音很平稳,“实验现在正在关键的阶段,不想打断思路。让大家先回去休息。”
说着,他又看向霍奇,语气温和地道:“夜里的设备需要人照看,我留下吧。如果出了问题,我还能进行维修。而且我也准备了一些吃的,到时候可以给她送水和夜宵。”
霍奇想了想,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他们这些人里,也只有烬可以在实验室里帮上忙了。其他人进去,指不定就是添乱。反正另一间休息室,本来就是留着给园内所有人轮值的。
倒是这两人...
霍奇看了看角落的雷克斯,再看看眼前的烬。
暗中叹气,希望两人都没那么冲动吧。
等其他人的脚步声消失在夜色里,培育园彻底安静下来。红色的月光落在植物叶片上,泛起一层薄薄的血色。
“你接近她,这样费尽心思的讨好,”雷克斯忽然开口,目光紧锁着不远处地烬,语气冷冰冰地问:“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一眼就能看出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长得难看不说,还一副病怏怏的模样。
雷克斯想,自己一拳就能把人打趴下。就是这家伙气息太过古怪,时而给人感觉像个弱不禁风的低阶兽人,时而又会透出几分危险让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再配上那副温和的面孔,真是足以让人放下警惕之心。
幸好他足够敏锐。
真是个狡猾的东西。
再想起花朝那堆乱七八糟的前未婚夫里,似乎也有个类似气质的兽人。
雷克斯心底更是忍不住嗤笑。
这种长相的人,最会装模作样哄骗雌性了,也就花朝这种空有漂亮脸蛋的笨蛋,才会相信他们的话。
烬转过身,脸上惯有的温和淡了些:“管好你自己,作为一个已经被她抛弃厌恶的前未婚夫,你没立场过问她的事。哪怕她最后真要选我做婚约者!”
他迎上雷克斯阴沉的目光,刻意停顿了一下。
“你也管不着。”
空气骤然凝固。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雷克斯身上弥漫开来,带着躁动不稳的精神力场,震得近处几片叶子微微发颤。
烬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在月光下很是安静的植物。
“收起你的精神力场。”他的声音冷了几分,“弄坏她辛辛苦苦培育的这些小家伙,你觉得她会高兴?”
烬向前半步,距离并未拉近,某种无声的对峙却在空气里蔓延。
“如果你想招她厌恶的话,现在就可以动手。我保证不还手。”烬的唇角甚至弯起一丝没什么温度的笑意,“看看最后是谁被从这里请出去,她又会站在谁那里。要试试吗,前未婚夫先生?”
雷克斯握着刀柄的手指捏得骨节发白,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他死死盯着烬,鎏金色的眼瞳里像有风暴在翻涌。但最终,他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低的冷哼,周身威压如潮水退去。
他狠狠瞪了烬一眼,转身,“砰”地摔上了休息室的门,将所有气息连同翻涌的精神海一起死死关在了里面。
烬站在原地,听着门内传来压抑的呼吸声,眼底闪过一丝遗憾。
他轻声自语:“可惜了。”
*
实验室里,花朝对门外的一切毫无察觉。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系在眼前这个小小的培养皿上。
深棕色的土壤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可埋在里面那截小响铃的根茎组织,依旧毫无生气。
她已经试了七次。
旁边的培养皿里,星星的分株在改良土壤中长得正好,嫩绿的叶片舒展到第二对,边缘泛着健康的光泽!
这证明土壤本身没有问题,已经足以让活着的植物们茁壮成长。
只是问题在于,小响铃的这部分组织,现在处在一种微妙的处境之间。
它因为保存及时,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细胞活性,可要构建一个能稳定维持并催发这份生机的精神力场,却远比想象中困难。
她又一次将精纯的精神力量导入,同时让星星传递来温和的辅助能量。
第一次,石沉大海。
第二次,她把精神力强度提升了三成。
第三次,她调整了力场的频率,试图模拟星植在自然中接收的能量波动。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土壤中的组织依旧沉寂。当她的精神力小心翼翼探入那快要变得干瘪的根茎时,感觉到的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
如果再继续失败下去,即便有培养液和恒温箱,这部分组织最后的活性也将彻底流逝。
生命的消逝,难道真的无法挽回吗?
花朝长长吐出一口气,向后靠进椅背,揉了揉紧绷的眉心。
能想到的方法几乎都试遍了,大脑因高速运转而隐隐作痛。
旁边的鸦羽草看她这么努力,都有点心疼自己这个主人了。
虽然他不知道在这株星植身上发生了什么,但看花朝这不想放弃的样子,内心还是十分触动的。
于是不禁出声安慰道:“要本草说,这事其实也挺简单的。咱们就去找雾沼那位3S级的星植大人,求它再下一场那种有着很多生命能量的绿雨,也许本草这位未曾谋面的好朋友就能活了呢!”
花朝有时候真分不清这孩子是真聪明还是脑回路比较清奇:“谢谢你的安慰。我现在不能离开这地方,而且也没本事能毫发无伤的进人雾沼深处...”
“况且,那株3S星植还在不在雾沼都不好说。就算在,我恐怕也没那个面子求来一场雨。”
蛇蛇草这时也出声道:“花朝大人,小响铃自己已经没有力量维持生机了。一直这样从外部输入精神力,其实就像往一个漏了底的水桶里倒水,作用微乎其微。您先歇一会儿吧。”
星星趴在她肩头,藤蔓尖儿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如果能一直给它传送力量就好了,可是星星跟它之间,建立不起那种联系呀!”
花朝低低叹了一声。
说得也是。
自己试图用精神力去推动小响铃的生长,就像用外力去推一辆抛锚的车一样。
几乎没什么作用了。
毕竟这车本身已经没有了发动机,再大的推力也无济于事。
想到这里,花朝闭上眼,靠着椅子暂时休息了。
可就在这时,她察觉到一股微弱的力量慢慢注入了自己的精神海,凝神一看,原来是应风回馈的力量!
小应风这两天都没忘记给自己反馈力量,真是个好孩子啊。
花朝不禁感慨了一声,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但如果!
自己不是从外面拉动这辆车,而是给小响铃装上一个全新的发动机呢?
一个能让它自己就能运转起来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