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斯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翻涌在胸口的戾气一点点压回深处。
他并未就此退开。
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花朝能看见他睫毛在冷光下投出的细密阴影,能看见那只金色眼瞳深处克制着某种情绪。
“如果他是你选的婚约者。”
雷克斯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我会杀了他。”
摩挲着她手腕的指腹微微加重力道,像是在做某种更深的标记,雷克斯低下头,薄唇悬停在她鼻尖上方一寸,灼热的呼吸拂过她的皮肤。
“有一个,杀一个。”
“你不是想要我弄清楚所有事?我也想看看你这副冷静又无辜的样子,究竟能演到什么时候。”
他垂眸深深地望进她清澈干净的眼底,“花朝,从今往后,你都别想摆脱我。”
那晚之后,他想了太多。花朝说他还有没弄清楚的真相。可那些烙在他血肉里的伤痕,那些以身入局后噬骨的恶果,哪一桩哪一件,没有她的影子?
雷克斯不知道,她为什么能那么坦然无畏地说出那番话。
与其耗费心神揣度她的用意,不如就这样......把她放在眼皮底下,时时刻刻监视着她。
看她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若到那时,窥见的真相于他不利。
他会亲手了结这一切。
绝对不会再留情!
花朝对上他紧锁的视线,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一个囚犯,怎么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挑选什么婚约者。雷克斯他.....到底明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只是这一刻,那个被囚禁的“雷克斯”再次浮现在脑海。
花朝总觉得他精神海不稳定的事或许没那么简单,毕竟她给人进行过深层安抚,里面的意识体太过安静沉稳了,反倒衬得外面这个雷克斯有些异常。
脸上拂过的呼吸越发滚烫,花朝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头,轻声道:“没有婚约者。至少...目前没有。”
目前?
以后也别想有。
雷克斯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只是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好没有。”
说着,他便松开手,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动作干脆得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从未发生。
门外,霍奇几人的目光复杂地落在他身上。
烬仍静静立在原处,只是那双温和的赤色眼眸此刻褪去了所有温度,像是冰冷的血色琥珀。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再次相接。
这一次,某种更尖锐的敌意无声蔓延。
霍奇叹了口气,兽人之间为了雌性打架是常有的事,可这小小的培育园实在经不起这两位高阶存在的折腾。
他赶紧上前,几乎是半塞半递地将记录器交到雷克斯手中:“培育园守则和注意事项都在里面,你需要每一个守则都得背下。平时没什么事可以在休息室待着,里面第二间已经空出来了。你看看还缺什么日常用品,我让杜鲁去添置。以后夜间园区的安全巡查,就麻烦你了。”
说到最后,霍奇加重语气,目光在他和烬之间扫过,着重强调道:“这里禁止任何形式的私斗。违者无论等级和身份,一律驱逐。”
雷克斯神色淡然地接过:“多谢。”
说完,他便按照指示牌走向休息室,关门的瞬间,听见外面传来压低却清晰的议论:
“他和花朝大人以前认识啊?”
“什么关系啊?刚才那气氛,啧。”
“哎呀,别说了,一会儿让人听见!那家伙看起来可不好惹!”
门彻底合上,隔绝了所有声音。
休息室陈设极其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衣柜。雷克斯在床边坐下,抬手碰了碰脸上那道浅浅的红痕。
与过往那些深可见骨的伤痛相比,这实在算不得什么。
可指尖触及之处,却残留着一股奇异的温润感,仿佛带着她身上那股清冽又柔软的淡淡香气。
他垂眸,打开了记录器。
“以前怎么没察觉她身上那么香...”
他快速扫过一遍守则,没当回事。只是,当页面跳转到《星植培育手册》时,他的目光蓦地顿住了。
着作人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两个字:花朝。
这就意味着,这本指导手册,根本就不是帝国统一发行的制式资料。
鎏金色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先前那点漫不经心彻底消散。
雷克斯收敛了心神,开始逐字逐句,认真地阅读起来。
*
门外,烬望着那扇合上的门,面上维持着平静。
一个已经被小雌性遗弃了的前婚约者,竟还敢在旁人面前,展露那般粗鲁且不合时宜的占有欲。
那失控的戾气,混乱的精神力场,连最基本的情绪稳定都做不到。这样的兽人,即便他不出手,自身的不堪也迟早会引来雌性彻底的厌恶。
他眼底的冰冷迅速褪去,重新浸染上惯有的温和。转身去接了杯温水,走进实验室。
花朝这会儿正俯身观察着又一个失败的培养皿,眉心微蹙。
烬将水杯轻轻放在她手边不远不近的位置,目光在她腕间那圈碍眼的红痕上停留一瞬,随即不着痕迹地移开,安静地退了出去。
片刻后,他再次返回,手中多了一支银灰色的金属药膏管。
“看来实验不太顺利。”他走到她身侧,声音温和。
花朝从观测镜上抬起头,眼里还带着思考时的专注,好一会儿才聚焦到他脸上。
“你的手腕,”烬的视线随之落下,语气里带着一种朋友间才有的关切,将药膏递过去,“这种药膏我用过,对这类表皮瘀红效果很好。要不要试试?”
花朝看着手腕上这圈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确实有些扎眼。她可不想遇见个人,就要解释一番。
“谢谢。”
她道了一声谢,伸手准备去摘那副沾了些许培养液的一次性防护手套。
“我来吧。”烬的声音适时响起,给出的理由务实又体贴,“咱们的物资有限,能节省一点是一点。”
花朝的动作顿住了。
这个理由实在无可挑剔,她想起霍奇他们为预算发愁的模样,便点了点头,将手腕递过去些许:“那就麻烦你了,烬。”
烬露出浅浅的笑意,拧开药膏。乳白色的膏体被他用指腹温热,然后才极其轻柔地涂抹在那圈红痕上,动作小心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指尖的温热与药膏的清凉一同渗透皮肤,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那丝细微的刺疼感。
看着被完全覆盖的伤痕,烬眼中的笑意真切了不少。
“晚上睡前再涂一次,痕迹应该就能消退了。”
“谢谢。”
“药膏我先放在这里了。”他将那支小管轻轻搁在操作台远离试剂瓶的一角,“你继续忙,我不打扰了。”
等人一走。
实验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这个兽人嘛,”鸦羽草的意念慢悠悠飘过来,带着点评的意味,“比刚才那个炸毛的顺眼多啦!就他那凶凶的样子和语气,本草还以为是你的仇人呢。”
花朝看了看手腕,心想,本来就有仇。
“花花!”
鸦羽草的注意力很快转移,漆黑带毛的叶片朝她旁边指了指,意念里满是探究和一丝难以忽视的...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