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警报响得还是太迟。
附近几个哨站已经完全沦陷,残肢断臂散落一地,血腥气混着蚀雾的铁锈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呼吸里。
哨站里,雷克斯一拳轰杀了最后一只变异兽人,温热的血溅上来,沿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他甩了甩手,独眼扫过哨站内的惨状,表情越发冷峻。
这里暂时安静了,但更远处的混乱正如同瘟疫般蔓延。
“吱吱——!”
尖锐的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一群体型不大,却数量惊人的变异鼬鼠正从通风口,或管道缝隙,甚至地板接缝处钻出,向哨塔内部发起了突袭。
它们眼睛泛着不正常的红光,爪牙带着腐蚀性的粘液,所过之处,合金墙壁都被刮出刺耳的声响。
这些东西根本不管战斗,只顾着破坏。一路上啃咬线路,撞翻设备,看到移动的活物就一拥而上。几个躲闪不及的低阶兽人瞬间被鼠群淹没,惨叫声持续了半秒就戛然而止。
混乱像野火一样烧了起来。
东三区的囚室里,原本缩在角落的囚犯们,此刻正透过监视窗死死盯着外面。守卫被鼠群缠住了,通道空荡荡的。
“机会!”有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冲出去!离开这鬼地方!”
不知是谁先砸开了门锁,紧接着,更多囚室传来撞击和破碎的声音。原本就心怀鬼胎的囚犯们冲出牢房,抢夺散落的武器,攻击落单的守卫,甚至和鼠群一起撕扯着所能破坏的一切。
秩序在眼前崩塌。
雷克斯站在前往核心区的走廊连接处,低头看着广场上失控的景象,心头那股压抑许久的暴戾,竟然奇异地与这混乱产生了共鸣。
时机正好。
在这片彻底失控的废墟里,消失一两个人,不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了吗?他握紧拳头,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核心深处。
冰冷的杀意像蛇一样缠上心脏。
他不再犹豫,身影融入夜色,朝着那个方向疾掠而去。
此时,哨塔指挥中心里,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
光屏上,代表沦陷和交火的红色区域如同溃烂的伤口,在不断扩散。
“东三区c至F通道完全失守!鼠群数量远超预估,正在向仓储区和能源管道蔓延!”
“囚犯暴动!超过两百五十人冲出监区,和鼠群混在一起,正在冲击第二道隔离门!”
“东二区有几只老鼠钻进去了。”
赫炎站在主屏前,面沉如水。
一道道指令稍加思虑后便极快下达出去:“直接放弃东三区非核心区域,启动区域熔断协议,封锁c至F所有通道。调东一区第二、第四战斗小组,配合我的灰隼小队,以最快速度清理鼠潮,允许使用范围性非致命毒气弹。对这些参与暴动的囚犯发出最后警告,继续参与这次反叛行动的人,将格杀勿论。”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却让指挥中心的气氛更加紧张,一道道指令以极快的速度传达到每个精锐部队那里去。
雷德紧盯着外围那个若隐若现的高能量反应点,眉头拧成了死结:“红砂那些疯子,这次看起来不像只是试探。他们精准地找到了我们的防御薄弱点,还利用了内部动荡,甚至可能....”他看向赫炎,声音压低,“有内应。”
赫炎没有立刻回答,他褐色的眼眸飞速扫过各个监控画面。鼠群、囚犯、外部接应....这些信息碎片在他脑海中疯狂拼接、重组。
突然,他眼神一凛,侧头看向一旁的凯恩斯:“凯恩斯,西区那边看守伊蒙和那些S级重犯的精锐,你调了多少过来?”
凯恩斯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我...为了应对正面压力,调了铁壁小队过来支援东三区防线!西区最深处的看守力量,现在只剩常规轮值!”
“糟了!”雷德听到这里,经验已经让他反应过来,不等赫炎出声,猛地转身,“我立刻带人回去!红砂的目标可能根本不只是制造混乱,而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代表西区最深监牢的监控画面,骤然变成了一片雪花!
紧接着,专属最高警戒级别的尖啸警报,直接响彻了整个指挥系统!
*
西区,地底最深处的特制牢房外。
坚固的合金地面上,躺着几具身穿精锐守卫制服的尸体,他们死状极其凄惨,几乎被撕成了碎片。
冰冷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腐臭的辐射气息。
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眼球发白的兽人,正沉默地站在牢房那厚重的特质合金门前。它一只手臂齐肩而断,断口处肌肉和骨骼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的速度蠕动,随后竟又再度生出了一只完整的手臂。
而它脚下,七八只变异鼬鼠的身体已经变得僵硬。
这些变异体用生命和腐蚀性体液,生生耗尽了门锁最外层的能量防护。
现在,轮到它了。
再生的手臂握住门上凸起的机械结构,开始缓慢的扭转。
“滋滋滋!”
金属逐渐变形,复杂的电子锁内部传来电火花短路的噼啪声,在死寂的走廊里不断回响。
“咔哒。”
一声轻响,门开了一条缝隙。
牢房内没有光,只有紧急备用电源提供的微弱红光,勉强勾勒出一个被特制束缚带固定在墙壁上的身影轮廓。
那身影动了动,缓缓抬起了头。
金色的碎发下,一双同样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缓缓睁开,没有丝毫刚醒的迷蒙,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慵懒与愉悦。
“真是吵死了。”伊蒙的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沙哑,却奇异地悦耳,“不过,干得不错,乖狗狗。”
那长相怪异的兽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恭敬地低下头,从自己破烂的衣物里,取出一套折叠整齐的闪烁着银色流光的斗篷、一把武器,还有几件精巧的机械工具,通过门缝递了进去。
伊蒙甚至没有看那些工具。
他只是随意地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
“嘣!嘣嘣嘣!!”
那些足以让S级兽人束手无策的特制束缚带,在他看似轻松的动作下,如同腐朽的草绳般寸寸崩断!
他优雅地落地,舒展了一下修长矫健的身体,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然后慢条斯理地穿上那身银色的斗篷,兜帽自然垂落,掩去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接过工具,指尖却只在复杂的门禁面板上随意划了几下。
“滴滴——咔嚓。”
牢房内外总共三道物理锁和两道能量锁,在几秒内全部失效。
伊蒙迈出牢门,猩红的眼眸慵懒地扫过门外恭敬垂首的兽人,又瞥了一眼地上守卫的尸体,嘴角笑意更深,“离开之前,先陪我去一个地方。”
“嗬?”
“顺便再送一份大礼给雷德好了。”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信步走到了隔壁以及更远处的十几间特制牢房门前。修长的手指如同拂过琴键,在那些门锁上轻盈点过。
“咔、咔、咔。”
一连串锁芯弹开的轻响,在弥漫着血气的寂静走廊里,清晰得令人背脊发凉。
沉重的牢门一扇接一扇地自动滑开。
里面关押的,无一不是曾令整个星域震颤的S级重犯。
他们早就听到了动静,可对伊蒙刻入骨髓的恐惧硬生生压过了即将破笼而出的狂喜,以至于没有人敢第一时间冒头出来。
“能逃多远,看你们自己本事。”
他侧过脸,兜帽阴影下,那抹笑意染上了残忍的兴味。
“若是做到了,就来红砂的据点找我。”
“地位、财富、权力——你们渴求的一切,”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我都能给。”
话音落下,他不再理会身后这些蠢蠢欲动的兽人,身影极快融入夜色,悄声无息地朝着哨塔核心某个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死寂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随即,压抑已久的低吼,以及金属被暴力破坏的巨响。
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