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凯文一行人仓促离去后,园子里又恢复了忙碌。
霍奇正带着老麦他们清理培育园,将那些被精神风暴震乱的杂物归位。
趁着这个空档,植物们的小频道又热闹了起来。
“吓、吓死我了,”荧光海芋的光芒一明一暗,传递过来的意念带着点后怕的小颤抖,“我刚才是不是太凶啦?”
“二姐头好帅!”银叶草很是崇拜。
“臭臭...有臭到大家吗?”角落里,臭臭棕叶弱弱地传来讯息,语气里充满了忐忑不安。
其他星植赶紧七嘴八舌地安慰:“没事没事!我们能忍住哒!呃呕——”
臭臭粽叶:“/(tot)/~~”
这时,远处高台上那个特制的恒温玻璃罩里,慢悠悠地荡来一道阴恻恻的意念,带着惯有的凉薄腔调:“不过吓跑几个兽人,看把你们能的。大部分能量还不是借来的。”
银叶草立刻炸了:“你这家伙!刚刚躲着干嘛去了?小雌性特意给你造的漂亮房子,是让你看戏的吗!”
它才不是嫉妒那玻璃罩又透亮又恒温呢,绝对不是!
“蠢。”蛇蛇草的意念毫无波澜,“我早在那几个话多的兽人衣领后面,留了点礼物。够他们肌肉酸软、精神萎靡好几天,还查不出原因。”
它顿了顿,那股嘲讽味淡去,只剩下一种平静的陈述,却更让人脊背发凉:“对付这种家伙,暗处下手比明面硬扛有用。谁让他们嘴欠,说我是废物?这就是代价。”
正说着,见花朝搬着整理好的工具从实验区走出来,蛇蛇草立刻换了副腔调:“雌性大人~蛇蛇刚才也有偷偷帮忙教训坏蛋哦!”
花朝放下东西,抬眼看了看它那努力摇晃的蛇信子,眼里带了点笑:“知道了,晚点给你加餐。”
蛇蛇草蛇信子晃得更欢,扭捏起来:“蛇蛇才不是想要奖励呢~只要雌性大人好好的,我就开心啦。”
花朝轻轻拍了拍它的玻璃罩,语气温和:“不是奖励,是谢谢大家今天都这么努力。”
“呜呜呜~雌性大人您太温柔了。”蛇蛇草还在持续输出。
旁边一群星植看得叶片都麻了。偏偏小雌性好像...还挺吃这套?
“……”
很久以后,这群单纯的小家伙才从人类文明里学到,蛇蛇草这副做派,有个专有名词叫“绿茶”。
花朝摇头失笑,继续去忙了。听着频道里又叽叽喳喳吵起来,蛇蛇草慢悠悠地晃了晃信子,忽然觉得这园子比之前更吵了,干脆屏蔽了意念,直接开始睡觉。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培育园外再次传来动静。
花朝停下手中的活,知道正主来了。
霍奇快步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是雷德大人,哨塔三位核心决策者之一,也是目前最支持星植培育的高层。别紧张,看到园子现在的样子,他只会高兴。”
他或许无法保证雷德对花朝个人的看法,但他确信,这位大人绝不会因偏见就否定眼前实实在在的成果。
两人说话间,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独自走了进来。
踏入园内的那一刻,雷德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扑面而来的清新空气,湿润中带着植物特有的芬芳,与废星上干燥腐朽的风截然不同。他冷硬的面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已牢牢锁定了园内勃勃生机的景象。
花朝静静打量他。
这是个身形高大,气质冷硬如铁的兽人,灰发间已掺银丝,眼神却锐利如鹰。一身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即便收敛着,也足以让人感到压力。
他没有急着询问,也没有去看任何人。
只是背着手,像一位巡视领地的领主,沉默而缓慢地走过每一排栽培架,目光从每一片舒展开的叶子上掠过。他甚至在某些地方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不同分区的土壤,放在指间仔细摩挲,感受那松软湿润的质地和活跃的生命气息。
最后,他在那株长得格外精神的灰岩草前停下,看着叶片上健康的光泽,静默了片刻。
然后转身,走向霍奇。
“做得不错。”
短短四字,让霍奇一直绷着的肩线终于松了下来。
“你提交的报告和物资清单,我会亲自督办,优先调配。”雷德的声音平稳有力,“最快明天,最迟后天,第一批资源就会送到。这园子交到你手里时是什么情况,我心里有数。能将它复现生机,你的坚持和眼光,功不可没。”
说完,他的目光终于落向一旁安静的花朝。
这是两人第一次正式照面。
眼前的雌性,与帝都那些传闻是截然不同的。仅有的两次照面,她所展现出的东西,已足够让他重新评估。
他不知道她是如何创造这番奇迹的,但他知道,帝国或许误打误撞,给哨塔送来了一个真正的宝藏。
“雌性小姐,”雷德开口,声音比刚才缓和些许,“你让我很惊讶。即便帝都顶尖的培育师亲至,也未必能让濒死的星植重焕生机。”
在花朝到来之前,灰岩草的恶化情况他一直跟进,甚至已开始为哨塔寻找后路。如今奇迹就在眼前,他所有的震动,也只在那双深邃眼中泄露一丝痕迹。
他没有再多问过程,直接给出了最实在的东西。
“基地会为你开放最高级别的资源权限。只要用于培育星植,在合理范围内,一切材料哨塔都会全力满足。”
这份承诺的重量,不言而喻。
花朝坦然接受:“材料我需要,但我更想要一个不被随意打扰的环境,让它们好好生长。”
话中有所指,彼此心照不宣。
“如你所愿。”雷德深深看她一眼,“我会将你的权限提升至哨塔最高培育师级别,此后你的报告直接呈递给我,不必经手他人。这座培育园,从今日起由你全权负责。希望花朝小姐能尽快拿出让哨塔安心的成果。”
花朝有些意外。
这位管理者,倒比她预想的好说话。
“我会尽快治好这些灰岩草。”她给出明确回应。
如果材料能在第一时间尽快送来,按照星际时代植物的生长特性,最快三四天就能得到结果。
雷德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一直候在门外的凯文立刻跟上,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
走出培育园,回到光线昏暗的通道,雷德才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清晰落下:
“凯文。”
“长官。”凯文上前一步。
雷德没有看他,只是平静地吩咐:“两件事。”
“第一,今天在培育园看到的一切,尤其是‘非数据’部分,”雷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让你手下的人管好嘴,我不希望听到后勤部传出任何未经证实的流言。至于那几个犯事的兽人,全部派去西区吧。”
“是!”
“另外,”雷德抬眼,望向通道尽头那象征外界荒芜的暗沉光线,“今年红砂季的强度预测,并不乐观。我们能否过得比往年稍微容易一点,现在看来,或许很大程度上要仰仗这位雌性小姐的能力了。”
他略作沉吟,下达了新的指令:“以官方渠道,追加采购一批灰岩草分株。同时.....”
“以你个人的名义,去向霍奇,或者合适的时候,礼貌地询问一下那位花朝小姐。除了灰岩草,在这片废星上,还有哪些星植,是她认为有潜力且相对容易成功培育的。我们需要为哨塔的未来,多做几手准备。”
凯文怔了怔,随即肃然应道:“明白,长官!”
他知道,雷德这番话,不仅仅是对他之前质疑态度的敲打,更是在明确一个信号。
他们不能再以对待囚犯的态度,对待那位雌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