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人一旦陷入不可逆的完全异化,便会彻底沦为仅凭本能杀戮的怪物。
更何况应风是罕见的SS级,若他真的失控,以哨塔目前的手段,根本无人能挡!
隔离室外,闻讯赶来的高层与医疗官们吵作一团,每一句焦急的争论都像碎石砸在紧绷的神经上。花朝站在观察区门口,目光淡淡地掠过那群躁动的人影——真吵,她在心里想,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科莫多巨蜥。
“必须立刻进行强制镇静和深度精神力安抚!强行打断兽化进程!”
“说得容易!应风现在是SS级巅峰,哪个雌性的精神力能穿透他的本能防御进行有效安抚?强行介入,搞不好连雌性大人都会被反噬重伤!”立刻有人激动反驳。
“管不了这些了,给我联系星轨!立刻查询有没有S级以上的雌性大人在附近航线上,请求紧急支援!”
“星轨最近的中转调度时间就要四个标准时,应风的状态根本撑不到那个时候!”
“那就看着他死吗?!”
这道声嘶力竭的吼声落下后,整个医疗区都好像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良久,也不知是谁,用极低的声音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嘀咕了一句:
“……不是说,医疗区今天新来了一个雌性吗?”
雌性!
对了,哨塔现在是有什么雌性在的啊!
有医疗官急切地看向赫炎,“人呢?赶紧找过来啊!”
赫炎的脸色比他们还沉。花朝的档案能经手的都是哨塔有权限的,其他人只知道有雌性被流放到这里,却不知她只是个c级,甚至连星植都没有契约。
想到她在帝都的所作所为,他眼中掠过一丝厌烦,语气生硬:“一个c级,能做什么?”
c级?!
开什么星际玩笑!
众人刚刚升起的希望,在顷刻间又被碾碎。
“或许……也能试试呢?”仍有人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毕竟现在哨塔的处境,容不得他们挑三拣四。
可c级与SS级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精神安抚并不是儿戏。
想到这位雌性的等级,嗤笑与轻蔑声接连响起。
“让她去安抚应风?怕是精神力刚碰上去就能被震成傻子!”
“就是!c级连安抚稳定的b级兽人都勉强,还想碰狂暴边缘的SS级?嫌死得不够快吗?”
激烈的争执在走廊回荡。
花朝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真是够了。
这些人,无非是在计算“牺牲一个囚犯”和“损失一件武器”哪个更划算,她实在没兴趣听下去了。
想到这里,花朝便直径转身离开,慢慢地走回了观察室。
贝利安悄无声息地跟上,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探究,落在她看似平静的侧脸上。花朝知道他在看,却懒得理会,只在心里撇了撇嘴:看什么看,没见过怕死的聪明人吗?
回到观察室。
花朝神色如常地拿起记录器,继续自己的工作,她等会儿还要去培育园,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哨塔内部。只是指尖悬在屏幕上,半晌都未落下一字。
外面的争论时高时低,不知过了多久,观察室的门被再一次推开,沉重的脚步声毫无悬念地停在她身后。
该来的还是来了。
赫炎声音带着惯有的命令式口吻,尽管他在极力克制,语气里仍泄出一丝压抑的焦躁:“情况你都看到了。”
“我需要你进去试试。”
花朝指尖在空白的记录屏上轻轻一划,留下一道淡淡的痕,仿佛借此平稳了一下心绪,这才缓缓转过身。
她抬眼看向赫炎,目光清凌凌的,带着几分疏离和挑衅。
“所以,你们是希望我这个c级雌性,走进那间关着濒临兽化的SS级兽人的隔离室,然后呢?是赌我那点可怜的精神力能创造奇迹,还是赌我在被他撕碎前,你们的救援能快过他的爪子?哨塔的兽人都是这样没用的吗。”
她看见赫炎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心情莫名好了那么一丁点,继续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的话加码:“我的命,在你们的评估里或许有它微不足道的价码。但在我这儿,它是独一无二、不可复制的。我没有义务,为了一个陌生的兽人,和一个显然不在乎我死活的地方,去赌上自己的命。”
赫炎沉默了。
他大概习惯了命令与服从,习惯了沉默的牺牲,却很少需要直面被牺牲者如此清晰冷静的拒绝。这打乱了他的节奏。
“我明白你的顾虑……”他再次开口,试图转换策略,将个人的生死与集体存亡捆绑,声音显得愈发沉重,“但应风的存在,关系到整个哨塔能否抵御下一次红砂侵袭,关系到十几万人的生死。”
这是想道德绑架?
花朝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像蝶翼般扑闪,说出的话却气死人不偿命:“那太好了,到时候大家一起死,热热闹闹的下去,以后无聊了还能凑桌打游戏。”
“噗。”
一声极轻的笑从旁边传来。
贝利安斜倚着实验台,手里记录器的光映亮了他小半张脸。他像是才意识到自己笑出了声,抬起手,食指关节抵了抵唇,可镜片后弯起的眼睛却没收住那点看戏的兴味。
赫炎的脸色霎时黑如锅底,凌厉的眼刀狠狠剐过去。
没进来之前,赫炎甚至都没想起来哨塔里还有个帝都来的药剂师。对方为了研究各种药剂,从帝都申请来到了哨塔取材,可两个月过去了,也没见交过什么成果。
“贝利安!”他声音沉冷,“有没有能用的镇定或者安抚药剂?”
被点名的青年慢悠悠地摊开手,镜片后的目光饶有兴致地在花朝身上掠过,又回到赫炎脸上,语气玩味:“长官,科学需要耐心。比起等待不存在的奇迹药剂,怎么说服你眼前这位...显然很有自己想法的雌性小姐,才是关键。时间,”他意味深长地拖长语调,“可不等人呐。”
这家伙,分明是在煽风点火,看热闹不嫌事大。
赫炎额角青筋微跳,显然到了忍耐边缘。他转回花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问题:“你要怎样才肯配合?”
花朝迎着他的目光,偏了偏头,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然后,她轻轻开口,声音轻软,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疏离与拒绝:“我可以不配合吗?”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斤两。
c级的精神力,去碰SS级的狂暴边缘?那跟用纸片去拦星舰没什么区别。上次拉回雷克斯都算是侥幸了,还为此累垮了星藤。
珍爱生命,远离逞强——这是花朝的人生信条之一。
赫炎的眼神越来越沉,像暴风雨前的海面。花朝知道,这人耐心快要告罄,也不知道后面会做出什么事逼迫她。
可她就是没法去安抚一个能随时杀人的SS级兽人,这群家伙真是不把她当人。
眼看气氛僵持不下,空气里流窜的信息素在赫炎的影响下,似乎都变得更加狂躁。再这样下去,怕是要死人了。
“啧。”
贝利安放下记录器,金属台面发出清脆一声响。他站直身体,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在僵持的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行了。”他语气有些漫不经心,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我倒是有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