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星的夜晚来得又快又急。
花朝走在路上,已经能感受到空气里的焦灼,辐射值似乎正在攀升。
得先去换点东西。
想着,她脚下方向一转,朝着物资兑换处走去。
兑换处设在哨塔核心区一层,是个用合金板临时隔出的小窗口。
这个点,来往的兽人并不多。窗口里坐着个脸上带疤的中年兽人,正百无聊赖地靠着。
花朝走到窗口前,将手腕上的镣铐抬起来询问对方:“你好,换一枚隔离晶体再加两支营养剂,需要多少贡献值?”
疤脸兽人瞥了眼她手铐上的身份编号和贡献点数额,眼皮都没多抬一下,“58点。手铐在下面感应器刷一下。”
花朝没动。
废星虽然资源缺少,可要是一管营养剂就能卖到4点贡献值,这样的物价让哨塔里面大部分中低阶的兽人怎么存活?外面的异兽可不是说杀就能杀的。
就是帝都那边,一管普通的营养剂也才2星币。
花朝微微偏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你确定没有说错吗?赫炎中午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难道他记错了?那我得先去问问他了。”
‘赫炎’这两个字像个小石子,那么轻轻一落,就足以在这平静的水面激起层层的涟漪。
疤脸兽人眯起浑浊的眼睛,那道疤也跟着动了动。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对方明显的雌性特征让他沉默了两秒,立马便改了口:“是我记错了。晶体加两支营养剂,一共52点。刚才以为雌性小姐您还需要一套新的防护服。”
花朝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又脏又臭的囚服,从善如流地点头:“知道了。晶体,两支营养剂,再加上防护服一共58贡献点是么?”
兽人有气无力地回道:“是。”
“那刷吧。”花朝利落地将手腕贴上感应器。
贡献点很快就被划走。
一枚泛着淡蓝色微光的六棱晶体,两支营养剂,一套折叠整齐的灰蓝色防护服被对方从小窗口里推了出来。
花朝抱起这些物资转身就走,没再理会身后那道复杂的视线。
眼看空气里的辐射尘越来越浓,她不得不加快脚步,几分钟后便赶回了东三区。
人刚进了楼道。
就被走廊里滋滋作响的灯光吓了一跳。心想这哨塔的环境真的太糟糕了,怎么感觉像生活在末世一样呢?
花朝有点怀念没穿书过来的日子。
思绪纷飞之际,正准备上楼,可刚走到楼梯拐角,差点就迎面撞上了一堵‘墙’。
脚步猛地一顿,抬头一看。
却没想到会是雷克斯。
他显然也是刚回来,甚至还没来得及打理自己。
额发被汗水打湿,脸色比早上还要苍白,新换的作战服肩上赫然是一道撕裂的口子,边缘还洇着深色的血迹。
听到动静,他掀起眼皮看过来。金色的兽瞳在昏暗光线下像骤然擦亮的火星,冰冷又锐利。
两人在狭窄的走廊里对上视线,微妙的气氛在小小的空间里蔓延开来。
搭话么...还是不搭话?
还是不要了,这家伙还惦记着她这颗脑袋呢。
花朝可不觉得仅凭一个救命之恩就能让雷克斯不再讨厌她这个人。
毕竟原主可是骗钱又骗命,色不仅看不上,还要把人从头到脚给侮辱一顿。
换谁能轻易放下?
想着,花朝率先移开眼,侧身想从他旁边过去。
可空间实在太小,她的肩膀不可避免地擦过他那带着尘土和血腥气的作战服,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雷克斯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
直到花朝抱着东西的纤细背影消失在楼梯上方,他才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喉结,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
掌心里,那枚今天拼死猎到的兽核才换来的高级晶体,硌得手有些生疼。
雷克斯沉默着,转身回了宿舍。
刚推门进去,睡在地上的罗尔一骨碌从偌大的纸壳上爬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都是意外惊讶的模样,“老大,你不是给人送晶体去了吗?怎么才出门一分钟就回来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雷克斯的声音响起,听起来比平时更沙哑:“她不需要,已经有了。”
“啊?谁啊这么厉害?一下午时间就猎到异兽兑换晶体了?哪支队伍的?咱们要不要——”
“睡你的觉。”
雷克斯的声音冷了下来,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罗尔瞬间噤声,老老实实躺了回去。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雷克斯把手里那枚纯净的晶体随手扔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往旁边的硬板床一躺,目光定在天花板的一道裂缝上,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精神海里,那股属于花朝的精神力,像一根细软的藤蔓,带着某种干净的清甜气息,若有若无地缠绕在某个角落。明明很微弱,存在感却强得让他心烦意乱。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的画面。
怀里崭新的晶体和衣服,在走廊上平静无波扫过他的眼神……
到底怎么做到的?
一个c级雌性,第一天就在废星里就过得有滋有味,甚至,看起来过得比他这个S级兽人还从容。
那个记忆里骄纵,傲慢,恶毒到令人恶心的雌性,怎么可能在一天之内,就能褪去所有令人憎恶的壳,露出这样冷静淡定的模样?
雷克斯闭上眼,试图驱散脑海里那张带着点狡黠笑意的脸。
可越是抗拒,记忆就越清晰。
拳头在袖中无声攥紧,旧伤叠着新伤的手骨绷得发白。
半晌,那力道又一点点松懈下去,他突然感到了疲惫。
*
狭窄的房间里依旧冰冷破败。
花朝把怀里的晶体和防护服小心地放在床上,站在旁边稍微喘了一口气。这身体实在有点不争气,才走了这么点路就喘,以后有机会非得好好锻炼了。
她看了看空荡荡的铁架床,心中有些遗憾。
今天赚的贡献值还是不太够,不然怎么也能再换床软和的被褥。
看来今晚只能先在这硬邦邦的铁床上凑合了。
想着,花朝拧开一支营养剂,仰头灌了下去。
营养剂的味道算不上太好,像淡得像兑了水的米糊,比在帝都那边难喝得不是一点半点。
但喝下去后,一股暖意很快从胃里弥漫开,渐渐涌向四肢百骸。虚弱疲惫的身体,终于又有了力气。
有了精神,思考起来脑子也能转得很快。
自己好像有七天没洗澡了吧?
花朝悄悄抬起手臂闻了闻,立刻嫌弃地皱起了鼻子。
再这样下去怕是要腌入味了!
幸好她有打听到这片住宿区配有公共澡堂,只是...这个时间点,恐怕正是外出的兽人们结束任务,扎堆洗漱的时候。
“算了,再忍忍,晚点人少了再去。”
外面的风声渐大,花朝只能先考虑把防护罩给开起来。
她拿起那枚崭新的隔离晶体,正准备把它嵌进霍奇给的隔离器卡槽里,就在这时——
“饿饿~~”
一个道细软的声音透着刚睡醒时的迷糊劲儿,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想吃亮晶晶!!”
花朝动作一顿,差点没拿稳手里的晶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