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注射完精神力舒缓剂后,便径直去了培育园。
比起在医疗区安抚兽人,她还是更喜欢待在这里。跟老麦他们简单打过招呼,她便拿出记录器,开始逐一记录每株星植今天的状况,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偶尔还会低声对某株植物说上两句。
这让她感到平静和充实。
只是没想到,还没跟小家伙们聊上多久,门外就响起了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霍奇领着凯文上校和几名后勤部技术官在门口碰了头。门一开,几人前后脚迈进园内,脚步却都不约而同地顿住了。
空气。
最先漫上来的,是空气。一股清冽湿润的气息,混着植物嫩叶特有的清新味道,不急不缓地涌了过来,瞬间冲淡了鼻腔里积攒许久的金属涩感与尘埃味。
几个年轻技术官明显愣了愣,下意识地做了个深呼吸。
在哨塔待久了,他们几乎忘记了空气原来可以这么好闻。
凯文也跟着恍惚了一下,但在看到园内站着的花朝时,眼中的讶异立刻被更深的审视取代。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培育园,架子整齐,分区明确,每株星植的叶子都舒展着,泛着健康的光泽。
这景象,和他记忆里那个地方对不上。
上一次来巡查,似乎还是一个月前,那时这里拥挤杂乱,空气过滤系统徒劳地运转着,空气里总浮着一层挥不去的植物衰败带来的浑浊感,闷得人胸口发沉。
可现在,这里明亮、洁净,连空气都仿佛被净化了,流淌着一股安静而蓬勃的活力。
环境变好,人待着自然舒服。可植物,难道也能跟着一起脱胎换骨?
霍奇递交的那份报告,数据亮眼得甚至超过了帝国精心培育的同级星植。也正是因为这份数据太过夸张,他们这些深知培育有多艰难的人,才会打心底里不信,觉得那报告像个脱离实际的笑话!
想到这里,凯文眼底那点惊异迅速褪去,他扫过神色冷静的花朝,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严肃:
“开始。按规程分区取样,重点测土壤活性、生命能量和空气净化粒子。我要看到每一组原始数据。”
“是,上校!”
技术官们立刻行动起来,各种便携仪器被迅速启动,低微却持续的“滴滴”声在安静的园子里响起。
霍奇抱着手臂,走到花朝身边,压低声音快速说明了情况。
花朝垂眸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荧光海芋的叶子。
没想到这些兽人竟然怀疑数据造假。不过想想也是,帝都耗费巨资培育出的星植,或许从表面看起来精神不错,但论起这份鲜活的生命力,恐怕还真比不上这里。
老麦有点摸不着头脑,在长官面前又不敢随便开口,只能老老实实在后面杵着。
检测过程安静得近乎压抑。只有仪器运转的轻微声响,和笔尖在数据板上快速记录的沙沙声。
很快,结果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
“土壤样本A区,活性指数超标规值120%......有害残留,未检出。”第一个念出数据的技术官,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迟疑,甚至低头又确认了一遍屏幕。
“生命能量扫描,目标灰岩草,能量读数.....稳定在E级-d级的临界区间。”拿着手持探测仪的兽人抬起头,眼神古怪地瞥了花朝一眼,仿佛在确认自己没看错。
“空气净化粒子浓度持续上升,目前环境评级:优良。”念出最后一项的人,声音都已经有些干涩。
要知道帝都那边花数十亿星币辛辛苦苦维持的隔离净化罩,一年下来,空气环境的评级都不可能有这种等级。
一连串冰冷的数据,拼凑出一个几乎违背常识的事实。
凯文的脸色从最初的严肃,渐渐变得凝重,最后脸上只剩下震惊和不解。他一把拿过数据板,手指飞快地滑动,逐行看着那些极具冲击力的数字,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这不可能!”
他身后一个资历颇老、对花朝种种行为嗤之以鼻的后勤官忍不住低声嘀咕,“才一个晚上!这怎么可能让植物生命数据提升那么多!我看是这个囚犯,用了什么非常规手段,透支了这些植物的生命潜能!”
另一人立刻点头附和,声音里带着警惕:“没错!这种辐射大环境下,星植能维持不死已经是侥幸,活性怎么可能逆势暴涨到这种地步?”
“有些人连3S星植都敢直接损毁,我严重怀疑这些星植已经被她动了手脚!上校,为安全起见,我提议立刻对每株星植进行活体切片取样,深入分析,才能确定它们是不是真的健康!”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过分安静的园子里,每个字都清晰地有些刺耳。
霍奇听得心头火起,放下手臂上前一步,声音沉了下去:“仪器给的数据还不够清楚?你们还想拔了它们的叶子,断了根拿去分析?这跟毁了它们有什么区别!”
那兽人面色不虞,梗着脖子反驳:“霍奇,你醒醒吧!这些不过是些低阶星植,本来就没什么大价值,取点样本怎么了?就算真死了,又能有多大损失?我这是为了预防潜在的危险!那个雌性是什么善类吗?”
“你倒好,未经上面明确批复,就让这么一个有残害星植前科的重犯接触核心培育区,我看你是被她灌了迷魂汤,昏了头了!”
花朝原本只是静静听着,听到这里,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她向前走了两步,将海芋和其他植物护在身后,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就是因为有你们这样,从来不懂得尊重生命只会用价值衡量一切的兽人,帝国的未来才会被禁锢在原地,看不到出路。”
那后勤官像是被戳中了痛处,脸上肌肉抽动,露出一个混杂着恼羞成怒的冷笑:“你一个有前科的雌性,在这里假惺惺地演给谁看!”
话音未落,他竟然猛地抬起手,看样子是想把挡在面前的花朝粗暴地推开:“我看你身后这株星植的状态就不对劲!等我拔了它的叶子,里外检查清楚,就知道你是不是在弄虚作假,蒙蔽所有人了!”
几乎在他行动和话音同时落下的瞬间,整个培育园里那股清新柔和的气息,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花朝眼神骤然一冷,在那兽人的手即将碰到自己的前一刻,她毫不犹豫地伸手抄起旁边一个闲置的空花盆,又快又准地迎面给了他一下!
“哐当——!”
陶瓷碎裂的清脆声响,伴随着那兽人一声吃痛的闷哼,在过分安静的园子里炸开,让所有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也是这瞬间。
一种难以言喻的凝滞感,像水波一样荡开,悄然聚焦在了那几个出声的后勤官身上。
“坏兽人!可恶的大坏蛋!滚出去,不准碰小雌性!”银叶草细弱的意念打着颤,它虽然很害怕这些气息强悍的兽人,可听到这些人误会小雌性甚至还想动手伤害花朝,愤怒直接压过了恐惧。
“滚出去!”花架上的绒绒菇昨天才被花朝剔除了根茎里的病灶,这病折磨了它好久,要不是小雌性帮它,它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这个秋天!“你们这群兽人族,根本不配得到星植的认可!”
“我们这些低阶星植难道就不是生命了吗?”
“滚——出——去——!”
几乎是同时,一股浓烈了十倍不止,仿佛带着巨大委屈和愤怒的臭味,像一堵看不见的墙,闷头闷脑地朝那几个兽人撞了过去!
紧接着,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