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晚上七点,燕燕的电话准时打来。
“荆荆!下班了没?我在地铁口等你,今晚必须跟我去跳舞!”
林荆刚整理完医院预实验的分组方案,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确实需要换换脑子:“什么舞?”
“爵士!你来陪我嘛!” 燕燕的声音永远充满活力,“就当锻炼身体,你都多久没运动了?”
确实很久了。林荆看了眼日历,上一次正经运动那个“萧总”打的那场网球——那之后,萧总的恶意、父亲病情波动、沈述的竞争、医院合作谈判,事情一件接一件。
“好。” 她保存文档,“二十分钟后见。”
舞蹈工作室在创意园区里,由旧厂房改造而成,挑高空间,整面墙的镜子,木质地板。
晚上七点半,已经有不少人在热身。
燕燕拉着林荆换好休闲服:“别紧张,这个爵士舞的老师是我朋友!人很温柔的,来学的都是零基础,别担心。”
老师是个三十出头的男生,叫阿Ken,身材修长,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新同学?欢迎。今天学一段简单的编舞,跟得上就跟,跟不上就当活动身体。”
音乐响起,是轻快的流行歌曲。
阿Ken在前面示范基本步伐,转身、摆手、踢腿。动作其实不难,但林荆很久没这样活动身体了,刚开始有些僵硬。
“放松,别想着对错,感受音乐就行。” 阿Ken经过她身边时轻声说。
林荆深吸一口气,试着不去想工作,不去想数据,只是跟着节奏动起来。
转身,摆手,一个简单的wave动作从肩膀传到指尖。
渐渐地,身体记忆苏醒了。
大学时她和燕燕都是是舞蹈社的,燕燕毕业后一直都在坚持,在他们原公司的工会担任舞蹈会长,而林荆虽然毕业后就没再跳,但那些对节奏的敏感、对身体的掌控,好像都还在。
一小时的课程很快结束。林荆出了一身汗,但感觉整个人都松开了——那些积压在肩颈的紧张,那些紧绷的神经,好像都随着汗水流走了。
“哇,荆荆你可以啊!” 燕燕擦着汗过来,“刚才那个转身,很有范儿!”
“很久没跳了。” 林荆笑着接过水,“不过确实舒服。”
阿Ken走过来:“林同学以前学过吧?身体感觉很好。”
“大学时跳着玩过。”
“那以后常来。” 阿Ken眨眨眼,“跳舞是最解压的运动。”
走出工作室时,夜风凉爽。燕燕提议去吃宵夜,两人在路边的烧烤摊坐下。
“看你最近状态不错。” 燕燕递给她一串烤香菇,“医院合作定了,李正延也去追他的学术理想了,是不是该松口气了?”
林荆咬了口香菇:“松不了,下周一预实验启动,接下来三个月是关键期。”
“那也得有生活啊。” 燕燕认真地说,“你看你今天跳舞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不能只有工作的时候才发光。”
林荆想了想:“你说得对。”
她拿出手机,翻到刚才燕燕帮她拍的几张照片——有对着镜子练习的侧影,有休息时喝水的瞬间,还有最后大家一起跳完的合影。
选了最自然的一张,发了朋友圈,配文:“久违的汗水,舒服。”
发送。
放下手机,继续吃烧烤。但心里隐隐有些期待——会有人看到吗?会有人评论吗?
周五清晨,林荆醒来第一件事是看手机。
朋友圈那条动态下面有三十多条评论。团队的小陈小刘都在说 “林姐帅!”;周瑾评论 “下次叫上我”;顾远舟点了个赞;周斯越发了个鼓掌的表情。
往下翻,李正延的评论在很下面,凌晨三点发的——波士顿下午三点。
他说:“好看。”
就两个字,但林荆看了好几遍。
她回复:“谢谢。你那边是半夜吧,快去睡。”
上午十点,顾远舟的内线电话打进来:“林荆,下午有空吗?集团网球馆有个空闲时段,要不要去打一场?”
林荆有些意外:“顾总您……”
“我每周五下午打网球,这是多年的习惯。” 顾远舟笑着说,“今天正好缺个伴。听说你球打得不错?”
林荆想起以前和萧总对打了一段,虽然他这个人当初做的那些事情对她当时的打击很大, 但不得不说,那段时间的球技确实进步了很多:“还行。不过很久没打了。”
“那就来活动活动。” 顾远舟说,“三点,集团大厦b1网球馆。带运动服就行,球拍我这里有备用的。”
“好。”
集团大厦的网球馆是室内场地,设施专业,但是一般都是预约制,所以之前才会在外部球场打。
林荆到的时候,顾远舟已经换好运动服在做热身。
他今天没戴眼镜,头发也随意了些,看起来比平时年轻。
“来了。” 他把备用球拍递过来,“先热身十分钟。”
两人在场地两边对拉。顾远舟的球风很稳,每个回球都落在底线附近,力度适中。林荆刚开始还有些生疏,但打了几个回合后,手感渐渐回来了。
“不错。” 顾远舟接住她的一个斜线球,“动作很标准。”
“灯塔项目”项目前就经常打。”林荆擦了擦汗,“不过项目开始后就很少打了。”
“运动习惯要保持。” 顾远舟发球,“尤其是做我们这行的,压力大,更需要释放。”
两人打了四十分钟,比分很接近。顾远舟的球路稳健,林荆的球风灵活,互有胜负。
休息时,顾远舟递给她一瓶水:“下周一医院启动会,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准备好了。” 林荆喝口水,“第一批50个家庭已经完成分组,下周开始培训家属使用设备。”
“很好。” 顾远舟靠在椅子上,“集团这边会派两个人协助,一个负责项目协调,一个负责数据分析。你需要的话,他们下周就能到位。”
“谢谢顾总。”
“别总说谢谢。” 顾远舟笑了,“我说过,帮你是帮集团。这个项目成了,对集团在智慧康养领域的布局是重要一步。”
他总是把商业逻辑讲得很清楚,不掺杂过多个人情感,反而让人舒服。
“对了。” 顾远舟想起什么,“你父亲最近怎么样?”
“稳定。” 林荆说,“用了我们调整后的方案,夜间意识混乱的情况少了。”
“那就好。” 顾远舟点点头,“家人健康,才能安心工作。”
又打了一局,两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换衣服时,顾远舟说:“以后周五下午,如果我有空,你也方便,可以常来打。运动需要坚持。”
“好。” 林荆答应。
周六下午,林荆约了周斯越喝咖啡。
地点选在周斯越事务所附近的一家精品咖啡馆。他到的时候,林荆已经在了,正看着窗外的行人发呆。
“荆荆。” 周斯越在她对面坐下,“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 林荆回过神,“你事务所那边怎么样了?”
“基本步入正轨。” 周斯越点了杯美式,“接了几个跨国科技诉讼的案子,都是我之前在欧洲积累的客户。你呢?医院项目顺利吗?”
“下周正式启动。” 林荆说,“顾总给了很多支持。”
“顾远舟……” 周斯越若有所思,“他回亚太区后动作很大,集团资源在往科技医疗倾斜。你们项目赶上好时候了。”
两人聊了会儿工作,话题渐渐轻松。
周斯越说起在欧洲的趣事——在慕尼黑啤酒节喝醉,在巴黎街头被偷钱包,在伦敦下雨天迷路。
“听起来……你这几年过得很精彩。” 林荆说。
“是挺精彩。” 周斯越笑了笑,“但也孤独。所以还是回来了。”
他顿了顿,看向林荆:“你现在看起来……比两年前从容多了。”
“有吗?”
“有。” 周斯越很肯定,“两年前你像绷紧的弦,现在虽然还是忙,但懂得松了。这样好。”
咖啡喝完,周斯越要回事务所加班。
临走时,他说:“荆荆,有事随时找我。我还是你哥。”
“知道。” 林荆笑了,“谢谢你,斯越哥。”
深夜十一点,林荆刚洗完澡,手机震动。
李正延发来视频请求。她接起来,屏幕里是波士顿的清晨——他坐在实验室里,背后能看到窗外的查尔斯河和晨跑的人。
“刚开完组会。” 李正延说,声音有些疲惫但清醒,“今天要跑一组新数据。”
“你那边是早上吧?” 林荆擦着头发,“吃早饭了吗?”
“吃了,三明治。” 李正延顿了顿,“你发的跳舞照片……很好看。”
林荆没想到他会提这个:“很久没跳了,有点生疏。”
“不生疏。” 李正延说得很认真,“动作很标准。”
他难得说这么多话:“mIt这边有个教授,每周四晚上在河边教交谊舞,很多学生和研究员去。我……路过看过几次。”
“你会去跳吗?” 林荆问。
“不会。”李正延摇头,“但看着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他切换了摄像头,对准窗外:“查尔斯河的黄昏,很多人跳舞。音乐是从露天咖啡馆传来的,有时候是爵士,有时候是拉丁。”
画面里,河面波光粼粼,远处有帆船驶过。
“等你来的时候,” 李正延的声音从镜头外传来,“可以去看。”
林荆心里一暖:“好。”
他们又聊了会儿工作。李正延详细说了实验室的最新进展,林荆汇报了医院项目的准备情况。话题依然专业,但氛围不一样了——以前是纯粹的工作交流,现在会夹杂一些日常的分享。
“对了。” 李正延想起什么,“mIt食堂周三的肉桂卷很好吃。我拍了照片,发你。”
“你会吃甜食?” 林荆惊讶。
“偶尔。” 李正延顿了顿,“这边甜食太甜了,但肉桂卷……还不错。”
视频持续了半小时,最后因为李正延要开始实验而结束。
挂断前,他说:“下周你那边启动会,如果需要我远程参与,提前说。我调整时间。”
“好。” 林荆说,“你也别太累。”
“嗯。”
视频结束。
林荆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这一周,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
她依然忙碌——医院项目、团队管理、父亲的身体,每件事都需要她投入精力。
但她也开始找回一些生活——跳舞流的汗,网球场的奔跑,咖啡馆的闲聊,深夜的视频。
就像燕燕说的:不能只有工作的时候才发光。
而李正延……他依然话不多,但开始分享一些日常的碎片。食堂的肉桂卷,河边的舞蹈,实验室窗外的风景。
这些碎片很小,但很真实。
林荆打开手机,翻到李正延发来的肉桂卷照片——金黄的面包体,厚厚的糖霜,确实看起来很好吃。
她保存照片,设成聊天背景。
然后给父亲发了条语音:“爸,明天我回去吃饭。想吃什么?我买回去。”
父亲很快回复,声音清楚:“红烧肉……你妈做的。还有……茉莉开了,你来看。”
“好。”
放下手机,林荆闭上眼睛。
这一周,很满,但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