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的视频会议刚结束,林荆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推开会议室门,就看见周瑾站在走廊里,身旁还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背对着她,正在看墙上贴着的 “虚拟灯塔” 项目时间线。
他身材高挑,穿着简单的白色棉质衬衫和卡其裤,后颈碎发修剪得干净利落。即使只是一个背影,林荆的心脏还是猛地一缩。
这个背影她太熟悉了——两年前,那个人总是这样站在白板前,侧脸专注,手指夹着马克笔,指尖有常年敲击键盘留下的薄茧。
“……斯越哥?” 她脱口而出。
男人转过身来。
时间好像在他身上放慢了流速。
三十岁的周斯越,比离开时更沉稳,眉眼间的少年气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温润的成熟感。但他笑起来时眼角微微下弯的弧度,还是和当年一模一样。
“荆荆。” 他叫了她的名字,声音温和,“好久不见。”
周瑾看看弟弟,又看看林荆,罕见地露出惊讶表情:“你们认识?”
“小时候的邻居,两年前做过同事。” 周斯越替她回答,目光依然落在林荆脸上,“当时我在公司带技术团队时,荆荆还在市场部,没想到……”
林荆从没想过,周瑾那个 “在国外游学多年、刚回来做科技法律顾问” 的表弟,会和当年那个带着团队打电竞比赛、私下里会给因为她遭受了 “萧总事件”的打击来她家为她打扫、做饭和开导,最终离开时只是揉了揉她头发说 “好好长大” 的周斯越,是同一个人。
“进会议室聊吧。” 林荆听见自己的声音还算平稳。
三人重新回到会议室。
周斯越很自然地拉开林荆旁边的椅子坐下——两年前开会时,他总坐她旁边。
这个细节让林荆指尖微麻。
“姐,你先说正事。” 周斯越看向周瑾。
周瑾压下疑惑,迅速进入状态:“斯越听说了我们被沈述针对的事,主动说要帮忙。他这几年在国外研究科技法律和知识产权,专门接这种案子。”
周斯越接过话,语气比刚才严肃许多:“我看了公开资料,沈述的操作手法很专业,不是一时兴起。他至少提前半年开始布局——收购早期股权、抢注商标、在医院内部找线人。目的是让你们估值低谷时,不得不接受并购。”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平板,手指滑动屏幕的动作流畅自如——林荆记得,他打电竞时Apm(每分钟操作数)能到400,是职业级的手速。
“先说最简单的。” 周斯越调出一份商标注册文件,“‘记忆灯塔’ ‘情感灯塔’ ‘灯塔医疗’这三个商标,沈述上周全注册了。但他的申请有个漏洞——没有实际使用证据。我可以通过‘恶意抢注’提出异议,至少拖他半年。”
“你怎么知道我们可能需要这些商标?” 林荆问。
“因为你们的产品发展路径很清晰。” 周斯越看向她,眼神里有专业研判的温度,“从情感记录工具,到认知障碍辅助,下一步自然会延伸到医疗硬件。而沈述截断的,正是这条路。”
林荆不得不承认,即使两年不见,他还是能一眼看穿她的设计思路。
“第二,股东结构。”周斯越切到下一页,“你们早期融资时有五个天使投资人,其中两个去年悄悄把部分股权转给了沈述关联的基金。虽然只有6.7%,但足够在股东会制造噪音。好消息是——”
他放大一个条款:“你们的股东协议里有 ‘优先购买权’ 条款。只要核心团队愿意,可以按同样条件优先收购这些股权。钱的问题……”
周斯越顿了顿,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名片,推到林荆面前:“我有个客户是做早期科技投资的,对你们项目很感兴趣,可以投一笔过桥资金。条件是拿下项目未来三年的法律顾问合约。”
名片设计简洁,只有名字、头衔和一个邮箱。林荆注意到,头衔是 “科技法律顾问”,事务所名字叫 “Lighthouse Advisory” ——灯塔咨询。
“第三,华山医院那边。” 周斯越收起平板,“我有个大学同学在卫健委工作,可以帮忙了解副院长的背景。另外,沈述舅舅那层关系,我建议你们直接捅到院长那里——华山医院的院长以清廉着称,最讨厌裙带关系。”
他条理清晰,方案务实,每一条都打在沈述的七寸上。
但林荆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为什么帮我们到这个程度?”
周斯越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窗外的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两年前我走的时候,跟你说过一句话。”他声音很轻,“我说 ‘好好长大’。现在你长大了,做出了这么厉害的产品。我不允许有人用肮脏手段毁掉它。”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姐在这里。我得护着。”
这话说得坦然,没有暧昧,只有旧识的关怀和家人的担当。
周瑾适时开口:“斯越的专业能力你可以放心。他去年帮一个欧洲的AI医疗公司打赢了类似的恶意竞争案,对方是硅谷巨头。”
林荆看向周斯越,忽然想起两年前在巴黎的那个春天——她在塞纳河边写关于灯塔项目的新思路,一抬头就看见他坐在对面的咖啡馆,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全是代码。他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走过来:“荆荆?这么巧。”
原来那不是偶遇。后来他承认,当初推荐他来巴黎玩,就是因为自己那段时间也在巴黎,特意想去 “偶遇” 的。
“我需要和合伙人商量。” 林荆说,声音比刚才软了一些。
“理解。” 周斯越站起身,“不过有件事我现在就能做——沈述注册的那些商标,异议申请我今天就提交。先给他找点麻烦。”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荆荆,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叙叙旧。”
“……好。”
周斯越离开后,周瑾没有马上走。她靠在会议桌边,看着林荆:“我不知道你们认识。”
“两年前的事。” 林荆简单带过,“他在灯塔项目上算是我的启蒙老师之一。”
“只是老师?” 周瑾挑眉。
林荆没有回答。
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更何况现在,她心里有更复杂的羁绊。
下午四点,李正延从机房出来,林荆把周斯越的情况告诉了他。
李正延听完,第一反应是:“他转科技法律顾问了?”
“两年前他出国后去了硅谷参加AI峰会,然后开始到处游学。” 林荆解释,“他说在斯坦福旁听法律课时,发现科技公司太需要懂技术的法律顾问,就开始系统学习。这几年接了不少跨国科技诉讼。”
李正延沉默地操作电脑。
几分钟后,他调出周斯越的公开资料——LinkedIn页面显示,他过去两年在斯坦福、牛津、慕尼黑工业大学都做过访问学者,研究方向是 “人工智能伦理与知识产权”。
“他为什么选这条路?” 李正延问。
“他说……电竞教会他规则和策略,技术让他理解内核,法律是守护规则的工具。” 林荆记得很清楚,那是他们在巴黎偶遇时,周斯越在塞纳河边说的话,“他想帮那些认真做事的科技公司,不被脏手段打败。”
李正延关掉页面:“他提的方案可行。法律顾问的事,可以谈。”
他很务实,只评估方案价值,不问私人关系。
“他晚上约我吃饭。” 林荆主动说。
李正延敲击键盘的手指停顿了一秒,然后继续:“嗯。注意安全。”
还是那个 “嗯”。
但林荆莫名觉得,这个 “嗯” 比平时更短促些。
“你要不要……一起?” 她试探。
李正延抬起头,眼神里有瞬间的意外,随即恢复平静:“我有技术文档要更新。你们叙旧就好。”
他顿了顿,补充:“如果需要我参与讨论,随时打电话。”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