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钟后,柳队带着一个叫谢易生的画像师过来了。此人曾靠着惊人的绘画天赋协助海城总局破获过二十余桩悬案。
谢易生四十出头,相貌平平,穿一件灰色t恤。因为职业习惯,他跟人接触时会下意识用双眼去观察对方的五官跟骨骼走向。
与夜揽星握手时,谢易生便在观察夜揽星的五官。
夜揽星毫不避讳地询问:“谢老师,您在我身上看到了什么?”
“摘星博士比我想象中年轻太多了,您很厉害。”谢易生作为靠绘画天赋吃饭的画像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天赋’的恐怖。
夜揽星如此年轻就能成为特殊安全部的特别顾问,可见她的综合实力有多恐怖了。
“承蒙谢老师夸奖,我之前就听过谢老师协助海城警方成功侦破‘雪女案’的故事,早就对你钦佩已久,没想到今天竟然能请到谢老师帮忙指导工作。”
“对了,您的恩师宋伏安早年间曾出版过一本叫做《绘画心理学》的书籍,那本书令我受益匪浅,至今仍是我的珍藏。”
见夜揽星能准确道出恩师的名字,谢易生顿时对夜揽星生出几分好感来,“倒是没想到,现在还有能记得恩师他老人家的年轻人。”
“不知道我有什么能帮助到你的?”
“是这样,我有件事想要拜托谢老师给点参考意见,我们去柳队的办公室聊吧。”
“好。”
夜揽星将一堆照片摊开来摆在柳城的办公桌上。
照片从左到右,依次是宋喜、宋耀、宋琪、宋涛,还有已故的宋一鸣警官和宋家的老爷子。
所有照片上的人都是纯素颜,没有经过任何pS修改。
夜揽星挑出宋涛与宋喜的照片,请教谢易生:“谢老师,你看看这两人是父子吗?”
谢易生接过照片对着强光处看了看,他说:“根据我对人体骨骼的判断来看,这二人不是父子。”
夜揽星抽走宋喜的照片,将宋一鸣的照片递给谢易生,又问道:“依你看,他俩是什么关系?”
宋一鸣和宋涛的照片被摆放在一起,颇有兄弟相。
柳城见夜揽星将宋一鸣与宋涛的照片放在一起,表情有些许意外,博士到底在求证什么?
谢易生这次观察的时间稍微长了点。
须臾,他给出判断:“这两人的面相乍一看挺相似的,但他们的骨骼轮廓并不符合遗传基因学,依我看,他俩并无血缘关系。”
“他俩就像是两片形状相似纹路完全不同的树叶。”
夜揽星点了点头,目光从桌上那堆照片上一一掠过,最后抽出宋家老爷子的照片,“谢老师,你看看这位老爷子是他们中谁的父亲。”
谢易生盯着那几张照片看了会儿,他说:“稍等,我需要一点时间画出他们的骨骼。”
“劳烦了。”
将办公室留给谢易生,夜揽星带着柳城走了出去。
柳城此刻也琢磨过味来,他惊疑不定地提出:“博士,你是在怀疑当年的拐卖案有猫腻?”
“有没有猫腻,等谢老师画完骨骼就有答案了。”注意到楼下院子里开来了一辆货车,一群人正在往大楼内搬东西。
有沙发有椅子,还挺热闹。
夜揽星笑道:“你们分局终于舍得换家具了?”
提到这个柳城便哭笑不得,“咱们分局的每一笔钱都要花在刀刃上,哪有钱换这些。这都是郁先生自己掏腰包换的,看这架势,他是打算常陪你过来办公了。”
想到那位郁先生,柳城就有些同情夜揽星,“这位郁先生可真难伺候,博士,你咋想的啊?你这哪是给自己找了个未婚夫啊,这是找了个小祖宗吧,皇帝都没他这么能作。”
在柳城看来,博士就是组织派去安抚超级邪物的工具人。
真是太可怜了。
夜揽星听完柳城这些话,不仅没生气,反而说:“给休息室再换台空调吧,你们那台破空调不静音。”
柳城:“...”
“博士,恕我直言,这么惯着郁先生,他会贪得无厌,怕是后患无穷。”那可是超级邪物,太惯着他是要上房揭瓦的。
夜揽星不置可否。
她打开烟盒,抽出一根来递给柳城。
柳城受宠若惊,刚接过那支烟,就听见夜揽星:“他爱作,给你们添乱了,多担待。”
“...”
柳城顿时觉得香烟烫手。
这烟,他能还回去吗?
很快,谢易生便画好了骨骼图。
夜揽星跟柳城回到办公室,就看见画架上有五幅脸部骨骼图,上面三幅分别是宋一鸣、宋涛跟宋家老爷子的。
下面两幅图则是两个人的骨骼重叠在一起的画像。
谢易生指着左下角那幅重叠的骨骼画像,沉吟道:“左边这张图是宋涛跟宋家老爷子的骨骼画像,右边这张图是宋一鸣跟宋家老爷子的画像。”
“男子眉骨普遍要比女子的高,因此男子的眉骨大多跟父亲的相似,从这一点看,宋一鸣的眉骨与宋老爷子更相似。”
“此外,宋一鸣的上颌骨、鼻骨、颧骨、泪骨等多处骨骼都与宋家老爷子高度相似。相反,宋涛与宋家老爷子的面颅骨相似度则大不相同。”
“依我看,宋一鸣与宋家老爷子才是父子关系。当然,这只是我的经验之谈,具体还需要做dNA亲子鉴定。”
柳城压下心中的惊讶,找人将谢易生送了回去。
人一走,柳城抹了把脸,骂道:“他妈的!宋涛这狗东西不老实,好一招狸猫换太子!”
在黎家晚宴上第一次看见宋涛,夜揽星就觉得宋涛身上有种违和感。
宋家老爷子去世后,宋涛就成了宋氏集团的董事长。
宋氏在宋涛的手里,虽说没有取得大进步,但也没有出现过决策上的大错误。
这就说明宋涛不是个废柴。
沉迷女色、不务正业只是宋涛给自己立的人设。
大智若愚说的就是宋涛这种人了。
像他那样精明的人,不可能不清楚偏爱养子冷落亲生子的下场。
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目的呢?
夜揽星拿走画像,对柳城说:“把宋喜和宋家人全部带到审讯室,我要亲自揪出那个邪物!”
说完,夜揽星又去了休息室。
郁沉舟换上梁泉带给他的新衣服,喝上了他的瑞士空运矿泉水,正抱着一本旅游杂志坐在沙发上翻开。
夜揽星将一张纸条递给他,“把上面的话背下来,等会儿帮我演一场戏。如果演得好,今晚你可以继续睡我的床。”
郁沉舟看了眼纸条上的内容,他说:“演戏可以,得加价。”
“要什么?”
郁沉舟轻点唇角,“亲我。”
夜揽星挑了挑眉,低头吻上他的薄唇。
*
地下室面积空旷,灯光昏暗,丝丝缕缕的寒气像是蚕蛹般裹在每个宋家人的身上,令他们汗毛战栗。
他们穿过一条幽暗空旷的走廊后,终于抵达了审讯室。
特殊安全部的审讯室跟警局的审讯室完全不同,这里没有一张桌椅,就连墙壁也是光可照人的镜面。
屋子中央有一块黑色圆形帷幕,帷幕从天花板垂落到地面,将里面的东西挡得严严实实。
昏暗的灯光打在每个人的身上,再映照在镜面墙体中,一眼望去仿佛有无数个不同时空的自己。
宋耀笑一下,镜子里的人也跟着笑,这令他感到惊悚不安。
他怕的不是镜子里面含笑意的他自己,他怕的是镜子里会出现一张没有表情的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