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恩看埃米尔这认命的样子，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一个认命的鬼魂多少有点丧气。
“你没想过回去后……”玖恩斟酌了一下，“你这尸骨埋哪里？”
“……”埃米尔哼了一声，“到时候就知道……哎呀……糟了……”
玖恩停下了脚步，“怎么了？”
“我答应过哈里发，要将他的荣耀带到东方……还要带回魔女的项链……”埃米尔抓着自己蓬乱的头发，“现在这样回去，他知道我死了，会不会大发雷霆，降下什么惩罚？”
“他惩罚你什么？难道还能鞭尸不成？”玖恩提了提手里的破布袋，“对着这些骨头？”
“不行，不行。”埃米尔直摇头，“不能让哈里发知道我回来。”
玖恩继续往前走，“放心吧，我不会出现在哈里发面前。我把你带回去，要见的也只是你那个情人维耶莎。”
“原来这样。”埃米尔松口气，“也是，我都死了，没人知道。何必傻呵呵地跑去告诉哈里发。等到了时间，哈里发见没人回去，估计就知道了。”
“也许他忘了呢？”蛋冷不丁插了一句，“反正哈里发每天那么多事，肯定不记得你这个远行的商队。”
埃米尔飘在玖恩身边，偏过头盯着玖恩胸口的吊坠，“你这个……不会就是那个吧？”
玖恩狐疑，“那个是哪个？”
“就是柜台那个竖着的蛋呀。”埃米尔比划了一下，“进入店铺时，我就看到了，好像鸵鸟蛋。”
“……”玖恩望着前方，耳边是埃米尔的喋喋不休。
埃米尔继续：“但鸵鸟蛋不会说话。”
“对！我不是鸵鸟蛋！”蛋喊了一句。
“所以呀，你是什么？”埃米尔饶有兴致地追问。
“我……我就是蛋。”
“是什么蛋？”
“……”蛋词穷了，憋了半天，“神仙的……蛋。”
“啊？哈哈哈……”
埃米尔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沙漠的夜里。
玖恩有点受不了，“别笑了。你笑什么？”
“我也不知道，就好笑呀。”埃米尔还在笑。
“有什么好笑的？！”蛋气得动了动，“我就是神仙蛋。”
“哈哈哈……”埃米尔一路笑，一路飘。
玖恩看着埃米尔飘在前方的身影，觉得大概是这个幽灵太久独自在沙漠，越待越呆。
现在有人和他说话，他一下兴奋得打开了话匣子，收不住了。
这么一想，情有可原。
脚下步伐一快，玖恩瞬间就追上了埃米尔，更是超越了他。
“哎？果然厉害啊！我也能行。”
埃米尔一闪追上玖恩。
两人就这么一路相互追逐直到天亮。
天一亮，玖恩就抽出红伞，哗一下撑在头顶。
埃米尔围着她转了一圈，“这伞真红，样子也很漂亮。和我见过的不一样。”
玖恩看着伞下露出埃米尔几近透明的一双脚，撇撇嘴。
幽灵不怕光，但幽灵通常白天不怎么喜欢出来。
正想着，一张脸穿过了伞，直对着她。
蓬乱的头发下是一双晶亮好奇的眼睛，鼻梁下是大把的胡子。
玖恩被埃米尔吓了一跳，瞪着眼。
“哈哈，被吓到了。”埃米尔乐得直笑。
“店铺里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乐呵。”
“啊，那时候吗？”埃米尔摸着下巴思索，“可能气氛比较严肃，大家都在讲故事吧。”
气氛严肃？
玖恩承认每次店铺讲故事时，每个人都在仔细听。
那时，埃米尔确实比现在沉静，不过他那时候比其他人要乐呵也是事实。
“所以你其实寂寞太久，现在才会这样兴奋？？”玖恩还是问出了心底的想法。
埃米尔脸上的表情一滞，而后又哈哈一笑，“不知道。总之，开心就行了。”
“……”玖恩倒是第一次见这么乐天的幽灵。
以往那些宅子里的幽灵总是唉声叹气。
正想着，埃米尔居然整个飘进了红伞下，“挤挤，让我体验一下。”
“……”
于是一血族一幽灵共撑一把伞，在白天的日头下一路快闪。
红伞在亮白的沙漠扯出一条迤逦的痕迹。
“哎呀，这么快，哈哈哈。”
埃米尔虽然飘着，但手脚还是配合着摆动。
玖恩瞧着一言难尽，只能保持着快速移动，恨不得几天后就到科尔多瓦。
沙漠的温度随着太阳升高而升高。
蒸腾的热气徐徐升起，脚底的温度灼人。
玖恩又加快了速度，免得鞋子烫化在这沙漠里。
如果说头几天的路途上，埃米尔兴奋地直讲话，那么后面几天，他慢慢就安静下来了。
一路上遇到人时，他会安静地飘着，隐去身形。玖恩因为血族特殊的感官能力，还能看到他，他就对玖恩眨巴眼睛。玖恩视而不见，安静赶路。
终于在临近巴格达时，埃米尔感叹了一句：“还是这么繁华……本来该带着商队回来，现在却是这样。”
“如果不是我，那恐怕你怎么也到不了这里吧。”
“你可真无情。”埃米尔双手环胸，控诉玖恩，“你不是说替我完成愿望嘛，这就是真主给的机会。”
玖恩没搭理埃米尔的话，指着市集问：“你有东西要买吗？给维耶莎。”
埃米尔一听来了兴趣，飘到那些摊位上挑选。
玖恩撑着红伞，慢吞吞地跟着埃米尔移动。
忽地，埃米尔钻进红伞，“你有钱吗？”
玖恩眨眨眼，伸手从衣裙口袋里摸出了一颗宝石。
这是从她的珠宝袋里掉下的宝石，不知道怎么一直在口袋里。
埃米尔盯着她手里的宝石，“要不，就拿这个给维耶莎。”
“嗯？”玖恩不懂埃米尔怎么想的，但她能预料维耶莎会多失望。
“你看反正都要用来买东西，那些东西可能都没这颗宝石更好。”
“你打算用什么还？这怎么都算我借你的。”
“哎？你要一个幽灵来还，是不是太过分了。”
“……”玖恩冷笑一声，“那你自己飘回去好了？”
“哎？”这下埃米尔惊讶了，“对哦，我可以自己飘回去。”
蛋听到这话，着急地抖动了几下，“怎么能这样？鬼魂怎么能随便去吓人。”
“这说的，我怎么随便吓人了。”埃米尔不苟同，“我这是回自己家乡。”
“但你要见维耶莎呀。”蛋不服气，“你打算直接飘到她面前，告诉她你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