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奎是在政变当夜被戴维斯以“南境平叛”为由调离皇城的。
他麾下的一万禁卫铁骑同样被分散部署到了各处要塞,远水难救近火。
但当戴沐白的信使在半路上截住他的时候,这个跟了老皇帝一辈子的铁血将军,连夜带着三千铁骑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虎啸军团的将士们看到虎符,又看到赵奎那张黑铁塔般的脸。
再听说大皇子是被武魂殿的邪术控制了心神,如今已经清醒,绝大多数人的反应都是松了一口大气。
他们本来就不想造反。
谁愿意和自己的皇帝作对?
谁愿意背上叛军的名声,让家里的老婆孩子一辈子抬不起头?
他们只是普通的士兵,上面的人说打哪儿就打哪儿,连问一声“为什么”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终于有人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武魂殿搞的鬼,大皇子是受害者”。
他们巴不得赶紧放下武器,回家吃一顿安心饭。
至于那两万真正忠于戴维斯的嫡系精锐,在封号斗罗被擒,主帅清醒、虎符易手的三重打击下,也没了任何抵抗的意志。
除了极少数死硬分子被赵奎当场拿下之外,其余人全部缴械归营。
没有流血。
从头到尾,一滴都没有流。
整场政变的平息,安静得如同一场梦。
醒来之后,一切如旧。
只有皇宫正殿地砖上残留的几道剑痕,和被银白色剑气削得光秃秃的殿前石柱,无声地提醒着所有人。
昨晚确实有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降临过这座皇城。
而如今,那股力量的拥有者,正坐在御书房里,帮他妻子削灵果。
……
御书房内,气氛既庄重又微妙。
星罗老皇帝戴天行坐在御案后方,龙袍虽然换了一身新的,但掩不住脸上的憔悴与疲惫。
被软禁的这些日子里,他虽然没有受到肉体上的虐待,但精神上的折磨却是巨大的。
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冷着一张脸对自己说“父皇年事已高,该享清福了”的时候,那种锥心之痛,不是旁人能体会的。
如今他知道了那不是儿子的本意,心中的恨意少了大半,但那种后怕却更深了。
皇位争夺,他经历过的比任何人都多。
可武魂殿居然敢用精神禁术直接控制一国皇子,将整个星罗帝国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种手段的阴险与歹毒,让他这个见惯了风浪的老皇帝都脊背发凉。
御书房的右侧,戴维斯跪坐在一张矮椅上。
他的龙袍已经换成了普通的皇子服饰,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心蛊被解除后,他的身体虽然在苏清颜的“生命之吻”治疗下恢复了基本机能,但精神海受到的创伤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愈合的。
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原本锐利如鹰的双目此刻满是血丝,眼窝深陷,活像大病了一场。
更让他煎熬的,是记忆。
心蛊控制期间,他的意识一直是清醒的。
他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别人操控,看着自己的嘴巴说出那些冰冷绝情的话,看着自己的手签下一道又一道荒唐的诏令。
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种被囚禁在自己身体里的绝望,比死还难受。
他甚至清楚地记得,在政变那天夜里,他……或者说“被操控的他”。
走进父皇寝宫的时候,父皇看着他的眼神。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只是深深的无法理解的心痛。
那个眼神,已经刻在了戴维斯的灵魂深处。
他知道,哪怕活一百年,一千年,他都忘不掉那个眼神。
戴沐白站在父皇的御案旁边,英武挺拔。
从昨晚到现在他一直没有合眼,但精神却异常饱满。
身旁的朱竹清安静地侍立着,像一把收入鞘中的利刃,含蓄内敛。
而御书房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客位上的那四个人。
苏清颜端坐在一张被尘心铺了三层软垫的紫檀椅上,这是尘心今天早上的杰作,因为御书房的普通椅子太硬了。
他觉得苏清颜怀着五个月的身孕坐着不舒服。
苏清颜看着那张明显和整个御书房格格不入的精雕细琢的椅子,嘴角抽了抽,但还是坐了上去。
她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宽松长裙,五个月的孕肚被衣裙的博幅遮掩了大半,但近看还是能看出明显的弧度。
她的面容依旧清丽绝俗,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母性特有的柔和,少了些锋芒。
尘心坐在她身侧,一身素白劲装,银发用一根简单的白玉冠束起,气质清冷如霜雪。
他的手自然地搁在苏清颜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偶尔轻轻拂过她的发丝,动作极其细微,却透着一种旁人无法插足的亲密。
独孤博坐在最末尾的位置,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从御花园顺来的薄荷叶。
他穿着一身墨绿色长袍,在一群穿着华服的皇室成员和大臣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但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在他面前造次,昨晚那个九十一级的狮斗罗,是怎么在睡梦中被人像捆鸡一样绑起来的,所有人都看到了结果。
老皇帝的目光在苏清颜身上停留了许久。
他已经从戴沐白和戴维斯的口中得知了整件事的始末。
是这个怀着身孕的年轻女子,以神乎其技的手段解除了戴维斯的心蛊。
是她身旁那个白衣如雪的银发男子,一剑斩断了九十三级封号斗罗的双臂,又一指震晕了四名魂王守卫。
是她身后那个精神的老者,在一夜之间让十五万大军安静入睡。
这三个人,在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里,四两拨千斤地平息了一场几乎要颠覆整个星罗帝国的政变。
没有死一个人。
“苏长老……不,应当称呼护国永安公主殿下。”老皇帝终于开口,苍老的声音中带着发自肺腑的感激与郑重。
他甚至试图从御案后站起身来,但被戴沐白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父皇,您身体还没恢复,不必起身。”
“要的。”老皇帝执意站了起来,虽然腿脚还有些发颤,但腰杆挺得笔直。
他面对着苏清颜,端端正正地拱手行了一个长揖,这是帝王对等邦贵胄的最高礼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