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大爷好灵通的耳朵!”
洛圭意识到了柴九娘的价值,柴九娘也感受到了洛家这种中低层将门的人脉之广。
兵部确实下发了命令,但还没有广而告之,洛圭一个品阶不高的四品武将,就已经知道了。
这,足以证明洛家不是寻常军户,而是有着自己的人脉网络的家族。
“您说的没错,庞将军与我确实受到了调令,目前也正在为出征做准备!”
柴九娘迎着洛圭的目光,直直地与他对视。
柴九娘早就没了刚进京时的“小聪明”——看似能算计,实则算计得都是些无关紧要的。
她如今也有了“大智慧”——不必事事算计,却有了与洛圭这等家主对话的资格。
“柴将军不愧是我军户家的姑娘,家学渊源,能力出众!”
从柴九娘口中听到了确切的答案,洛圭的笑意真挚了几分。
“不敢,洛将军谬赞了!”
柴九娘谦虚地客套着。
她知道,洛圭这么问,不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更是有自己的盘算。
她的目光在洛圭身上稍作停留,就划向了坐在下首的洛垚。
玉面将军还是那么的年轻俊美、仪表堂堂。
没有穿甲胄,只是半旧不新的常服,依然不减他的半分姿容。
不过,若细细观察的话,还是能够看出,洛垚与去年刚见面的时候相比,还是少了一两分锐意,多了一两分失落。
“唔,这位玉面小将,不只是情商失意吧,官场应该也并不是十分顺遂!”
洛垚对苏鹤延的心思,柴九娘早就知道了。
在浅薄又狭隘的过去,柴九娘还曾经把苏鹤延当成“情敌”。
在人家“情敌”本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柴九娘内心有着太多的羡慕嫉妒。
是的,柴九娘投入苏鹤延麾下之后才知道,苏鹤延根本就不知道洛垚的小心思。
“也对,姑娘是何等人物?出身富贵,备受宠爱,容貌倾城……这般神仙人物,自是会有许多‘洛垚’倾慕,姑娘又岂会在意一个?”
“更不用说,姑娘身边还有太子爷——”
柴九娘想到了端庆宫的那对璧人,不禁暗暗为洛垚摇头:
“玉面将军确实不俗,容貌、武功、人品都不错,但跟元驽这么一个妖孽相比,还是差了许多许多。”
柴九娘倒不是一味的只对比两个男人的各种条件,而是有一个最重要的评判标准:
“姑娘能够看到太子爷,却从未察觉洛垚的倾慕!”
柴九娘这么想,不是觉得自家姑娘太愚钝,而是洛垚于姑娘来说,太不重要!
姑娘只当洛垚是普通朋友,从未把他列为可以选择的对象。
姑娘不喜欢他,那么他就是个无关轻重的人。
洛垚的“情场”,可能只有他一人存在,他的“失意”也就在所难免。
而洛垚的“官场”,虽然不只有他一个人,却依然艰难。
不是说洛垚不够优秀,而是在这偌大的京城,优秀的人太多太多。
“天下英才如过江之鲫”啊。
柴九娘也是走出家门,进入到更为广阔的天地,才深刻体会到这句话。
洛垚在凉州,是样样都出挑的将门新秀。
来了京城,似他这样的“新秀”遍地都是。
没有傲人的家世,没有赏识的伯乐,没有幸运的契机……他只能泯然众人。
看到现在不够得意的洛垚,柴九娘就愈发能够明白当初洛家为何会高攀苏家。
洛家兄弟需要更高圈层的人脉,苏家可以提供!
不说苏家本身的勋贵身份,单单是苏家的姻亲们,就遍布京城。
与洛垚同为袍泽的苏溪,年龄、军功、资历等与洛垚都相近,但,苏溪在七月的时候,就经由赵家举荐,元驽支持,而去了东南。
虽然只待了一个月,但到底参与了东南的海战,身上记了三笔战功。
回京后,他的官职没变,却累积了资本。
只等再有个契机,他就能高升。
苏溪与洛垚现在看着跟刚进京时一样,品级都还相差不多。
但,两人真实的差距已经拉开。
柴九娘确信,若洛垚还不想办法,他会被苏溪远远地甩在后面。
当然,苏溪能够有这般锦绣的前程,不只是因为自家以及亲戚们的帮忙,更多也是因为他是太子妃的亲哥哥。
他的成功,外人很难复制。
柴九娘却还是想说:就算姑娘没有嫁给太子爷,依着两人的关系,太子爷也会帮苏家筹谋。
所以,最重要的还是姑娘。
洛垚没有高攀成功,就注定他无法得到姑娘带来的丰沛资源!
可惜了!
洛垚的条件在同辈、同龄人中还是很不错的!
尤其是这张脸,柴九娘之前会那么想要赖上洛垚,除了贪图洛家的富贵外,也是看中了洛垚的容貌。
柴九娘想得有些失神,她这幅盯着洛垚看的模样,落在洛圭夫妇眼中,就是——
“有门儿!”
洛圭眼底闪过一抹亮光。
洛大嫂也暗自窃喜:“柴姑娘果然还喜欢我家垚哥儿!”
美色还是有些用处的。
洛大嫂欢喜的同时,心底又生出了一丝丝的酸楚——
唉,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去年我嫌弃柴九娘是个无依无靠、贪图富贵的孤女;
今日我竟为了人家不嫌弃我洛家而欢喜!
偏偏,现实就是这么的残酷。
洛大嫂在京中这些年,知道京中不乏优秀之人。
可她到底还存着些许幻想——
万一呢?
万一自家小叔子恰好就能入了某位贵女的眼?
折腾了一年多,事实告诉她:万一就是万一,太罕见、太难得了!
他们洛家还是脚踏实地些,不要攀附不属于他们的富贵。
将远眺的目光收回来,洛圭夫妇就发现,曾经被他们避之唯恐不及的柴九娘,竟成了他们最好的选择!
“不谬赞!不谬赞!哈哈!不说柴将军一身的武艺,单单是姑娘深受太子妃器重这一点,就远超许多人!”
洛圭与妻子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哈哈笑着接过柴九娘的话茬儿。
他这一笑,柴九娘也收回了视线,继续看向洛圭。
柴九娘知道,洛家请她来,不是让她“衣锦还乡”,也不是当面恭维她,而是有事相求。
“太子爷奉命驰援高丽,除了兵部安排的三万大军,想必还是需要一些人手,后勤辎重,或是后期增援……”
洛圭迎着柴九娘的目光,果然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他们不敢奢望能够加入到元驽的先遣部队,但,可以作为后勤保障,或是下一批的援兵啊。
做武将的,必须领兵打仗才有机会。
不只是能够拿到功劳,更是为了让贵人们看到自己。
若总是坐冷板凳,时间久了,贵人忘了,自己也要荒废了!
不等洛圭把话说完,柴九娘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这是想通过她,走太子妃的路子,好给洛垚安排随军的差事。
柴九娘身为苏鹤延麾下的两大百户之一,自是知道许多普通官员所不知道的事儿。
她略一沉吟,便将几件事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见她一副思考的模样,洛圭便停了下来。
而洛大嫂、洛垚也都盯着柴九娘,不错过她的任何反应。
片刻后,柴九娘的眼神动了,她眼波流转间,扫过在场的洛家人,最后目光落在了洛圭身上。
这位才是洛家的家主,有大事,自是要与他说。
“洛大哥,你很不必只盯着辽东,其实还有一处,更适合洛二哥!”
柴九娘没有客套的称呼什么将军,而是像过去那样,喊洛家兄弟为哥哥。
听她换了称呼,洛圭、洛垚两兄弟的神情都有片刻的怔愣,旋即都柔和下来。
柴姑娘这是要跟他们讲情分了呀。
那就好!
紧接着,他们就听清楚了柴九娘的话,并进行了思考。
洛圭想到了什么,试探性地问道:“姑娘的意思是——”
柴九娘几乎与洛圭异口同声地吐出两个字:“东南!”
说完,两人齐齐看向对方,对视几息,又齐齐笑了。
洛垚也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没错!东南!”
东南的海战,状似告一段落,实则倭患并未彻底清除。
而高丽正在被倭奴所侵占。
大虞出兵,打的就是倭奴的主力。
东南沿海还有小股倭奴时不时地骚扰沿海的渔船、百姓。
他们的存在,于大虞来说,不啻于芥藓之疾。
过去,大虞一直不愿集结重兵,耗费巨大地进行清剿。
但这一次,就不一样了!
既然要与倭奴开战,高丽战场、东南战场,完全可以双线作战,两路夹击!
若是能够一鼓作气,兴许还能乘胜追到倭奴的老巢。
柴九娘手头上就有自家姑娘为她绘制的倭奴舆图,姑娘还说了,倭奴盘踞的小岛虽然土地狭小、物资贫瘠,但地下有宝贝!
若能趁机攻入他们的本岛,定然有惊喜!
柴九娘主动请缨去高丽,不只是着眼高丽战场本身,她也想着,是不是乘胜追击,直达倭奴的老巢!
到时候,就不只是战功了,还能获得大量的战利品。
她家姑娘有钱,可养兵太费钱了。
如果她们女兵能够做到“以战养战”,姑娘也能轻省些,而女兵也能进一步实现“扩军”!
柴九娘现在可不是只求高嫁的小女人,而是一门心思把事业做大做强的铁娘子!
姑娘给了她涅盘的机会,更给了她广阔的平台与大力的支持,她定不辜负!
“……对!东南!”
“此次倭奴竟敢进攻我大虞的藩属国,分明就是不把天朝放在眼里!”
“去高丽是打倭奴,去东南也是打倭奴!”
洛圭只是一时被朝廷出兵的消息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一时忘了考虑东南沿海的倭患。
听了柴九娘的话,他顿时醍醐灌顶——
对啊!
圣上要东征高丽,武将们便都将目光对准了辽东。
而东南亦有战场。
同一个敌人,东南兴许还能成为辽东战场的策应。
洛垚想得就比较简单且直接:都是战功,在哪儿打仗不是打?
虽然作为西北长大的军户,洛垚不善水战。
但,他可以学!
他可以逼着自己适应。
再者,东南沿海面临的到底只是小股倭奴,在水里他功力减半,但可以把人放到岸上杀啊!
只是须臾的功夫,洛垚作为有作战经验的将军,已经想好了对敌的策略。
“姑娘一席话,真是让愚兄茅塞顿开啊!”
洛圭快速整理好思绪,便站了起来,双手抱拳,冲着柴九娘拱手:“多谢姑娘!”
虽然只是一句话,但,关键时候,往往就是一句话的提点。
洛圭立刻被点醒,不再去争抢东征的良机,而是去东南捡漏!
柴九娘站了起来,也双手抱拳,“洛大哥客气了,过去承蒙大哥大嫂照拂,九娘一直感激不尽。”
“如今有机会,九娘只想回报一二!”
听柴九娘的称呼越来越亲近,洛圭夫妇心中都有了计较。
……
在柴九娘带兵出发前,她与洛垚的婚事便定了下来。
苏鹤延知道后,虽有些意外,却还是表示祝福:“九娘,你与洛垚本就是旧相识,如今能缔结婚约,倒也不失一份良缘!”
“太子妃说的是,我家与洛家极有渊源,洛家也赞同我像庞将军那样练兵打仗!”
言下之意,洛家不会阻止她婚后继续搞事业。
柴九娘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仕途,其次则是一个属于自己的、稳固富足的家。
洛垚这样的玉面郎君,亦是柴九娘喜欢的——
亲爹长得好,生出来的孩子才不会丑!
至于洛垚心底还有个白月光,柴九娘一点儿都不在乎。
一来,她要的是洛家在中下层军户中的人脉,以及洛垚这幅皮囊,男人的心,她还不稀罕;
二来,洛垚喜欢苏鹤延,巧的是,柴九娘也喜欢她家姑娘,两人也算是有“同好”呢。
苏鹤延点点头,“这就好!我还担心,你们总想着建功立业,却忽略了个人问题!”
谁规定女强人就要“独美”?
在苏鹤延看来,“独美”就跟“独立女性”一样,都是对女人的另一种规训。
女人不要做大女人,要是要做男人,男人可以事业爱情双丰收,女人便也能既要又要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