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眠只觉得眼前一花。
世界像被按下了慢放键,所有的声音。
尖叫声、爆炸声、警报声,都在迅速远去。
她看见裴冷梅惊愕的脸,看见高台上跳下来的陆凛,看见更远处,凌昭和白翊正拼命朝这边冲来——
然后,一切陷入黑暗。
秦鞘恢复意识了。
第一感觉是,手疼。
带着点湿漉漉痒意的……啃咬感。
他皱着眉睁开眼,视野从模糊到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圆滚滚的仓鼠。
就是这玩意儿,死死咬着他右手虎口。
……我说手这么疼呢。
秦鞘:“……”
他下意识甩手。
结果那仓鼠咬得死紧,整个身子像个小挂件似的被他甩得在空中划了个弧。
秦鞘的动作顿住了。
这只仓鼠……他认识。
这不就是……
他盯着那个毛团,眉头挑得老高,“温眠那只哭包?”
绒绒?
秦鞘直接把它从手上拎起来,举到眼前仔细打量。
确实是绒绒。
但奇怪的是,绒绒的身体很僵硬。
像是被什么东西强制固定住的僵硬。
秦鞘眯起眼。
他伸手,用指腹碰了碰它的肚子。
软的。
有温度。
但就是动不了。
奇怪了。
难道非要这么一直咬着??
*
温眠很晕。
天旋地转的晕。
她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里,整个世界都在疯狂颠倒、翻滚、撞击。
她感觉自己好像咬着什么庞然大物。
然后那个庞然大物动了。
把她给甩来甩去。
甩得她胃里翻江倒海,脑袋嗡嗡作响。
“停……停下……”她想喊,但发不出声音。
只能在意识里徒劳地挣扎。
直到晃动终于停止。
她勉强“睁开”眼,然后,看见了一片深绿色的布料纹理。
像某种战术服的面料。
视野缓缓上移,看见了一条结实的手臂,肌肉线条清晰,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的战术手表。
再往上,是一张脸。
一个不认识的男的。
温眠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她好像被困在什么东西的身体里了。
是因为“战斗同调”还是其他原因?
她“共享”的感官还没有被切掉?
此刻,她正被秦鞘不耐烦地戳着。
而她的牙,还咬着人家的手。
秦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不松口是吧?”
“这丫头的死老鼠,怎么跟她一个德行。”
秦鞘不管仓鼠了,他先打量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正方形房间。
天花板很高,上面没有任何照明装置,但整个房间却均匀地亮着,光源不明。
房间的一边,是一个向下的楼梯口,看上去像通往地窖。
另一边,是一扇门。普通门。
没有窗,没有其他出口。
秦鞘走到门边,伸手去拧门把手。
拧不动。
他皱眉,加大力道。
还是纹丝不动。
就在他准备上脚踹的时候,门板上突然浮现出一行发光的蓝色文字:
【检测到你们两人共同靠近。】
【是否默认组队?】
【是/否】
秦鞘愣了一下。
“它?”秦鞘指着它,嘴角抽了抽,“一只老鼠,也算‘是个人’?”
门板上的字没变化,像是在等他选择。
秦鞘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毫不犹豫地抬手,按下了【是】的选项。
【组队成功。】
【队伍成员:秦鞘、温眠】
【提示:队友死亡将导致任务失败,全体抹杀。】
字迹消失。
门“咔哒”一声,自动打开了。
秦鞘站在原地,盯着门板上最后那行字。
他低头,看向还在发抖的仓鼠。
仓鼠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
秦鞘沉默了三秒,然后,抬起自己的手,举到眼前。
“喂,”他说,“温眠,是你吧?”
仓鼠(温眠):“!!!”
她没法回答。
但她的眼睛瞪得滚圆。
秦鞘盯着它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玩味的笑。
“有意思。”
“陆凛的小丫头,落我手里了。”
他迈步,踏出了门。
站在门口,秦鞘低头看向自己虎口。
还咬着呢。
难道是不知道怎么调动身体?
秦鞘盯着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看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指,用指尖很轻地——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咚。”
温眠(绒绒):“!!!”
她仰头怒视秦鞘!
秦鞘被她这副样子逗乐了。
“哟,”他挑眉,声音很贱,“瞪我?再瞪一个试试?”
说着,他又伸出手指。
温眠吓得立刻闭眼,不敢瞪了。
秦鞘的手指停在半空,顿了顿,然后改弹为戳。
他轻轻戳了戳那两只抖个不停的耳朵尖。
“躲什么?”他声音懒洋洋的,“刚才咬我不是挺凶的?”
温眠(绒绒):“……呜!”
她发出细小的抗议声,但毫无威慑力。
秦鞘不打算放过她。
丫头太好玩了。
他就着这只仓鼠死死咬着他不能动弹的功夫,伸手揉捏它的肚皮。
“呜呜呜呜!”
温眠生气了!
但是又不能拿他怎么样!!
男人勾着一点笑意,手指一路朝上。
又用指尖轻轻挠了挠她的下巴。
温眠身体一僵。
然后,不受控制地……发出了舒服的咕噜声。
那是绒绒的本能反应。
因为在绒绒的反应里,这种被挠下巴的感觉,是很舒适的。
“咕噜噜……”
“咕噜……咕噜……”
秦鞘显然也听见了那声咕噜。
他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低笑出声。
温眠:啊啊啊啊啊!
太羞耻了!
真的是一种极其诡异又浑身发烫的体验!!
“原来你喜欢这样?”他声音压低,带着点恶劣的调侃,“早说啊。”
他又挠了两下。
温眠(绒绒):“……咕噜。”
她拼命想控制,但身体不听使唤。
最后,她干脆自暴自弃,闭着眼睛,任由他挠。
反正……反抗不了。
“真有意思。”
“行,等待会儿再玩你。”
陆凛收敛了笑意,抬头。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一个极其古怪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斑驳的,像是废弃医院的墙壁。
墙皮大片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砖块。
天花板上垂着布满蛛网的电灯,灯光忽明忽灭,在地面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
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秦鞘显然也闻到了。
他收敛了玩世不恭,开始往前走。
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走了大概十米,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随便拐了一个方向,里面是荒废的温室。
玻温室的正中央,一棵枯萎的巨树下,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背对着他们的女人。
温眠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因为她认出了那个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