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室光线很暗。
陆凛站在屏幕前。制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贴着喉结。他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把出鞘的刀。
他的眼睛盯着屏幕。
画面里，厉烽站在温眠身后。他个子很高，把温眠整个罩住了。
手臂环过去，一只手握着她手腕，另一只手按在她腰上。
从这个角度看，像在背后抱她。
“跟着我去前线不好吗？”
“我这里没那么多条条框框，我也不像陆凛那么难搞，而且……”
“我能教你的，比他在办公室里能给你的，多得多。”
厉烽低头说话，嘴唇离温眠耳朵很近。
温眠仰着脸。她脸颊红红的，眼睛看着厉烽，很认真在听。
陆凛脸上没表情。
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睛里映着屏幕的光。黑漆漆的，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
只有搭在控制台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凌昭凑过来看。
“哟，厉队教得挺仔细啊。”
陆凛没吭声。
凌昭挠头，指了指屏幕：“这手放的位置……是不是太近了点？”
画面上，厉烽的手在温眠腰侧停了很久。
陆凛知道标准教学流程。
接触不该超过三秒。
厉烽违规了。
“而且，老大，你看厉队笑的。平时训我们的时候可没这表情。”
陆凛没说话。
画面里，厉烽又低头说了句什么。
他的嘴唇几乎碰到温眠耳朵。温眠身子轻轻一颤。
陆凛移开视线。
“通知下去，”他开口，声音很平，“计划变更。今天下午，你送温眠回总部。”
凌昭愣住：“这么急？训练还没——”
“执行命令。”陆凛打断他。
凌昭立正：“是！”
……老大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
训练场上，厉烽刚做完示范。
通讯器响了。
听完，他脸色沉下来。
“今天下午？”他关掉通讯，看向温眠，“陆凛这么急？”
温眠擦着汗：“有急事吗？”
“急事？”厉烽冷笑。
他想起刚才训练时，听见监控探头转动的声音。
现在明白了。
陆凛看见了，坐不住了。
“走。”
“去哪？”
“找陆凛。”厉烽拉着她就走，步子很大，“我倒是想看看，他是不是一直这么一意孤行。”
……
陆凛办公室门口。
温眠想挣开，但挣不动。
厉烽没敲门，直接推开门。
“陆凛，你什么意思？”
陆凛坐在办公桌后。
他早就料到似的，脸上没表情。
陆凛先看了眼厉烽握温眠的手。
只一眼，很快移开。
“进门要敲门。”他声音很冷。
“少来这套！”厉烽松开温眠，走到桌前，“为什么突然带她走？给我个理由！”
“总部指令。”陆凛说，“需要她回去做评估。优先级最高。”
“评估？”厉烽笑了，“陆凛，你骗谁呢？我建议我们集体开个会，这件事要全体一起商量。”
……
临时会议室里。
温眠坐在最末尾一排，小心翼翼探头出去，看一眼陆凛膝盖上盖着的外套。
温眠的视线几乎黏在那件外套上。
从她一进门就注意到了。
今天天气并不冷，但上司却在膝盖上多搭了一件外套。
而且，那件外套……越看越眼熟。
颜色，款式，尤其是袖口处一道不明显的划痕……
分明就是之前训练时，她因为出汗而脱下来放在旁边，后来忘记带走的那件！
他为什么拿着她的外套？
还……盖在腿上？
是巧合吗？
还是……？
这个念头让她坐立难安。
她偷偷瞄向陆凛。
试图从他冰冷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但他看起来是那么的正经疏离，仿佛腿上盖着的不是一件带有她气息的衣服，而只是一块普通的布料。
他全神贯注地开会。她也不敢多问。
整个过程，陆凛他背脊挺直，下颌线绷紧，无论是听取汇报还是陈述观点，语气都平稳冷静。
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不掺杂任何个人情绪的模样。
可温眠总觉得会议气氛好像有点诡异。
“……综上所述，返回总部是当前最稳妥的方案。”
陆凛做最后陈述，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温眠脸上停留了一瞬，快得让人无法捕捉情绪。
“散会。”
众人起身，陆续离开。
厉烽冷哼一声，率先摔门而出。凌昭赶紧跟上。
其他人也快步离开。
温眠磨蹭着落在最后。
心跳得厉害。
她看着陆凛整理文件，那件外套依旧搭在他腿上，没有要拿开的意思。
终于，会议室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温眠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走到陆凛面前，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陆……陆长官。”
陆凛抬眸，黑沉的视线落在她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有事？”
“那个……”
温眠指了指他腿上的外套，脸颊发烫，“这件外套……好像是我的。之前训练的时候落下的……能不能，还给我？”
陆凛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让人看不透。
空气很僵。
陆凛膝盖上的外套下面，是他被监控画面激起的反应。
是他最不想让人看见的狼狈。
几秒后，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这件外套材质特殊，具有一定的抗辐射和能量缓冲效果。目前属于重要证物，需要带回总部技术部门进行详细检测，以评估其在之前事件中的损耗情况，以及是否残留异常能量信号。”
证物？检测？
这个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无可挑剔，但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一件训练服，能有什么能量信号？
“可是……这只是件普通训练服……”
“在研究所，没有什么是‘普通’的。一切都需要严格评估，确保安全。这是程序。”
他拿起外套，作势要收起，动作自然，仿佛只是处理一件公物。
温眠张了张嘴。
好吧。
你是领导。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时，一直守在门外的灰隼却走了进来。
他到陆凛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站得笔直，微微低头。
“长官。”
“温小姐畏寒，外套能还她吗？”
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