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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城南田间。
三千亩早稻,本该是沉甸甸的金黄,此刻却大片大片地发蔫枯黄,风一吹,叶子就簌簌往下掉。
田埂上,跪满了面如死灰的百姓,看着自己种了半年的庄稼,哭得撕心裂肺。
这是他们全家过冬的口粮,是活命的根本。
扶瑶站在田埂上,看着眼前的景象,没说话。
她抬手,掌心涌出莹白的灵泉水,指尖一弹,灵泉水化作漫天细密的雨雾,顺着风,飘满了整整三千亩稻田。
雨雾落在枯黄的稻叶上,奇迹发生了,发蔫的稻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翠绿。
耷拉的稻穗重新挺了起来,连地里残留的枯荣散毒素,都被灵泉水分解得干干净净。
跪在田埂上的百姓都看呆了,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哭喊。
一个个对着扶瑶的方向,重重磕头,额头磕在泥地里,沾满了泥土也不在意:
“谢王女救命之恩!王女是活菩萨!是我们南疆的活神仙!”
那十二名被抓获的细作,被押到扶瑶面前,跪了一地。
为首的死士梗着脖子,满脸桀骜,半个字都不肯说。
扶瑶低头看了他一眼,连多余的话都懒得问,只淡淡吐出一个字:“杀。”
周时暄早就按捺不住杀意,闻言长剑出鞘,寒光一闪,十二颗人头齐齐落地,鲜血溅在枯黄的野草上,触目惊心。
扶瑶没再看一眼,转身扶着周时野的手,上了马车。
当晚,又一封密信从北边送进了王宫。
不是周景渊的,是天启仁慧太后的。
明黄色的信封,盖着鲜红的凤印,里面是太后亲笔的字迹,沉稳有力,带着长辈的底气:
“北狄之事,哀家已命镇北将军沈策,率十万天启铁骑驻守北境苍梧关,随时待命接应。”
“你们只管去,天启永远是你们的后盾。哀家在宫里,备着长命锁,等着你们和四个皇孙,平平安安回来。”
扶瑶看着信上最后一句话,沉默了片刻,把信递给了周时野。
周时野看完,唇角微微勾起:“母后倒是比我们还急。”
扶瑶笑了:“她急着抱皇孙吧。”
周时野低头,看着她微隆的小腹,眼底满是温柔:“朕也急。”
扶瑶一巴掌轻轻拍在他肩上,挑眉道:“急什么急?还有八七个多月呢。”
周时野握住她的手,低头在她指尖落下一个吻,低笑出声:“朕等得起。多久都等得起。”
夜深了。
弯弯盘在窗外的树枝上,早就睡熟了,尾巴尖还时不时晃一下,像是在梦里吞蛊虫。
可可坐在它旁边,少年模样的身影在月光里显得格外清瘦,正借着月光,调试刚解锁的侦察无人机。
寝殿里,烛火早就吹灭了,只有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上相拥的两人身上。
扶瑶躺在周时野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呼吸,等了足足半个时辰,确认他彻底睡熟了,才缓缓睁开眼。
月光落在他脸上,睡着的时候,他平日里冷硬的轮廓柔和了许多,只是眉峰依旧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都在担心她。
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轻颤,薄唇微微抿着,下颌线依旧锋利。
扶瑶屏住呼吸,昨晚上就听到一句,今晚上她想再试试。
她闭上眼睛,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听觉上,然后去听他的心声。
她想再听听他到底在想什么。听听他是不是真的,没有半分事瞒着她。
脑海里一片寂静,什么都没有,她心里泛起一阵失落,正要放弃——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很低,很柔,带着他独有的低沉磁性,像风吹过湖面,温柔得不像话:
“今天她站在田埂上,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了,还是那么好看。就是瘦了,怀四个孩子,太辛苦了。”
扶瑶浑身一颤,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绵绵不绝,全是藏在平日里没说出口的在意:
“北狄那趟,必须把所有危险都提前清了。时暄的先锋军,皇叔的内应,还有天启的十万铁骑,必须层层布防,不能让她受一点惊,一点累。”
“阿月是她妹妹,她不能不管。我懂。可我就是怕,怕她出事,怕孩子出事。我不怕死,我怕她哭。”
“她听不到我的心声也好。以前天天在她脑子里吐槽,烦得她好几次都想把我踹下床。现在安安静静的,她能好好睡觉,好好养胎。”
“瑶儿。”
声音顿了顿,变得更轻,更软,像怕惊扰了她的梦:
“我爱你。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只爱你一个。”
扶瑶的眼泪,终于无声地掉了下来。
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枕头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怕吵醒他。
原来不是读心术失灵了。
是这个傻子,天天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默念,用这种方式,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吐槽、算计、担忧,全都压了下去。
他说她太累了,该好好休息了。他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替她挡着。
这个大傻子。
她哭得肩膀都在轻轻发抖,却把脸埋进他怀里,死死攥着他的衣袍,不敢出声。
周时野似乎在梦里感觉到了什么,眉峰皱了皱,下意识地把她往怀里搂得更紧,下巴抵在她发顶,迷迷糊糊地喃喃:“瑶儿……别哭……朕在……”
扶瑶在他怀里又拱了一下,无声地笑了,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她抬起头,在他下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声音沙哑得像叹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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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刚破晓。
一道急促的军报,再次踏破了王宫的宁静。
传令兵浑身浴血,从狂奔的战马上滚下来,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启禀王女!北狄王拓跋英,亲率十五万大军压境,已过落月峡,距南疆边境不足百里!”
“拓跋英放话,要活捉南疆王女,取您的灵泉本源,一统南北!”
扶瑶站在王宫城楼之上,一身玄色劲装,外罩黑色大氅,遮住了微隆的小腹。
绝尘剑斜挎在腰间,剑穗在晨风中轻轻晃动,她望着北边天际翻涌的乌云,凤眸微眯,没有半分惧色。